她們……是想回家啊……
他是阻止了那些被遺棄的水鬼回家嗎?
照松驚恐地發現,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對是錯了。
師門的門規教他要斬妖除魔,可現在這些水鬼……有的只是想回到家裡。
同樣的,照松也想不明白了,明明那些孩子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為什麼輕易地就能將她丟進江里?就連到最後一面相見,也沒有認出自己的孩子,還把她當作妖怪踢打,最後決絕地轉頭就走。
照松遲疑了起來,那邊的石歡下手越來越猛,直至她終於把所有的水鬼殺得一乾二淨,徒留一地狼藉。
她的面容讓雨水與黑色的血水沖刷得狼狽,眼神清明,不見一絲疲憊。
大刀上的血怎麼流也流不乾淨,順著她的腳步滴瀝瀝地流淌。
她踩著血水,慢慢悠悠來到了照松面前,那獲救的村民們見她走近,不由紛紛往後退,眼中不見感激,反而帶著隱隱的恐懼,比見到水鬼更甚。
在見到她獨自一人殺淨了所有水鬼之後,她的眼中還毫無一絲感情。這般的強大落在村民眼裡,比惡鬼更讓人感到窒息與害怕。
天上的雨漸漸停了下來。
村子傷亡的多,房屋經此一日也變得破破爛爛的,地上那些斷掉的肢體處理起來更是麻煩。
一些村民出去忙活了,受傷的留下來治傷。石歡也沒去管外邊變成了什麼樣,她留屋裡查看起了照松的腿傷。
剛才他又走動了一番,之前勉強癒合的傷口崩裂開了,血窟窿流個不停,再這樣下去,他的腿就要廢了。
石歡把手放在他腿上的傷口上,凝聚起了靈力。
失血過多,照松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唇瓣也染上了憔悴的白色。他一句話都沒有,垂眼看著手裡那把銅錢劍,怔怔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瞧上去情緒低落得厲害。
石歡完全不知道照松經歷了什麼事,她淡淡問:「在想什麼?」
一聽到石歡的聲音,照松的注意力就收了回來,他茫然地抬頭看向石歡,「那些水鬼……有的好像只是想回到這裡。」他眼裡的無助快要溢了出來,就像做了壞事之後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一樣,「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做錯什麼?」石歡奇怪地反問。
「我……我就是覺得那些想回來的水鬼未免太可憐了……」
「收起你這無謂的同情心。」石歡打斷了他的話,一眼瞥到照松不知所措的樣子,她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不然你想怎樣?放過那些鬼,讓它們把其他人害了?」
「人鬼殊途,那些水鬼本來就死得不甘心,心懷怨恨而無法輪迴轉世。這次得了機會上岸,就是來找替死鬼以求解脫。不滅了它們,只會有更多人遭殃。」
「……」照松微微沉默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