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曉露執刀督戰,令人不斷大喊提醒:
「只要守一個時辰,淺灘淹沒,敵人就不得不退卻。還有七刻鐘!」
與此同時,金兵隊伍里也有傳令官扯開嗓門,大喊什麼。阮曉露只模糊聽懂幾個數目字。
敵人也在計算時間,傳令全軍,爭取在一個時辰內拿下娘娘島。
暴雨過後,氣溫涼爽,微風習習,正好拼殺。
阮曉露忽然眼光一霎,目光追隨那金兵傳令官的奔波軌跡,慢慢鎖定軍中一人。
「二哥五哥!」她大吼,「你們東南方向三十步外,敵軍主將在此,去把他殺了!」
這副面孔她再熟悉不過。指揮金兵作戰的,不再是那個又憨又莽的小王子灰菜,而是歷經磨練、謀略和智計都更上一層樓的金國大將完顏宗朝。
此前幾日作戰,宗朝自恃己方人多,效仿他讀過的漢人兵法,什麼「十則圍之」、「五則攻之」,自己「坐鎮中軍」、「運籌帷幄」,並未次次沖在前頭。但,不知這幫草寇里藏著哪家草頭軍師,隨著推進越來越艱難,對方怪招頻出,甚至己方因箭毒、燒傷、乾渴、溺水……連續出現非戰鬥減員,他漸漸坐不住,行軍部署之際,還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節奏。
一場救命的暴雨,把崩潰邊緣的金兵救了回來。再次攻島,他親自披掛上陣,領兵突擊,只求一擊致命。
正殺得酣暢淋漓,忽聽遠處敵陣里似有女聲。宗朝抬首一瞥,兩眼精光大盛。
怪道自己這三千兵馬,吃不掉百十個販鹽蠻子!原來有她在搗鬼!
他一棒揮出,打翻兩個鹽幫嘍囉。王擒龍搶上前救援,大刀橫掃而來。宗朝手中棍棒太長,急切間扭轉不來,立時撤了手,身子一斜,避過一刀,然後鐵臂伸出,咔嚓一聲,將王擒龍的手腕扭脫了臼,接過那柄大刀來,順勢一捅。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拉住王擒龍後心衣裳,把他拽倒在地。刀尖劃破王擒龍的布衣,在他胸腹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宗朝不管那倒地痛叫的大漢,目光盯在後來那人臉上,習慣性摸摸自己的鬍鬚——前陣子做觀察使,跟漢人混跡在一起,他學漢語、讀漢書,顯得很是積極進步。唯有那一臉讓他成熟二十歲的大鬍子,怎麼也不肯修一修,時常惹來那幫蠻子的嘲笑。
如今他慶幸沒修鬍子,讓他在對陣舊相識之際,威懾力倍增。
「汝緣何在此?」他粗著嗓門問。
「汝緣何在此?」阮曉露輕描淡寫,學著他的口氣問。
宗朝粗眉壓低,在身上抹一把手心血跡,也攥緊奪來的刀。
假扮海盜、突襲登州的計劃,他只是借出外圍獵的名義,召集一些心腹族人商議過幾次,從未對任何宋人說漏過嘴,連同身邊的通譯、奴才,個個都不知情。她是如何得知的?
又是如何在極短時間內趕到山東組織布防,好像會巫術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