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您來啦。」孫二娘熱情地挽著那個契丹商人,拋了個窮凶極惡的媚眼,「怎麼著,跟俺妹子談得如何?」
那契丹富商身高八尺,肚皮盛油,穿個大皮草,整個人比孫二娘闊上一圈。但不知怎的,看到這漢家女子的笑容,平白心肝直顫。
「這,這個,」他兀自嘴硬,重複,「我不要什麼私鹽,我就要現銀落袋,馬上回家。」
孫二娘眼尾一挑,凶相畢露,這人不敢說話了。
「抱歉,餘款沒有,只有鹽票。你要是不想要,只能自認倒霉,老娘派人安全把你護送出緩衝區。來人!」
「等等,」那契丹富商又慌又怒,「沒個商量的啊?」
眼前的客戶肌肉太壯,威壓感太強,確實沒什麼討價還價的資本。不過,從他啟程前來運送貨物之時,就做好了虧本而歸的準備。至少對方並非蠻不講理,還讓他拿回一半的錢,不至於喝西北風回去。
他小聲說:「你們就不怕我去出首舉報……」
「誰管你,阮姑娘都研究過了,沒有律法禁這事。」孫二娘嗤之以鼻,「再說,老弟,我看你生得眉清目秀,是個本分人,今兒提點你一句:你想今兒清清白白的出門,沒問題;可跟你同來的那幾位客商,可是都接了鹽票,打算干筆大的。若你去官府出首,舉報那幾位走私食鹽,而你,跟他們一道來,一道走,偏你是守法順民,不曾與他們同流合污——你覺得當官的會信嗎?」
孫二娘笑語盈盈,聲音溫柔舒緩,好像真是在跟人推心置腹。
但那契丹富商聽了,登時毛髮直豎。就連頭頂髡髮剃光的部分,也隱隱覺得發茬一根根立了起來,不由用罵了句契丹粗話。
——不管他今日接不接受這鹽票,他已經說不清了!
這才悟到把幾個客商分隔開來的用意:誰都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會選擇守法還是違法,於是誰也不敢去向官府告密,唯恐自己也惹一身腥。
進一步想,就算自己規規矩矩,誓不墮落,可如果日後別人走私事發,自己勢必也受牽連。到時自己錢也沒賺到,還枉擔個犯罪的虛名兒,多不值當!
孫二娘側眼觀察這契丹富商的臉色變化,心裡暗笑:小六妹子這招攻心之術,對胡虜也挺管用的哈?
阮曉露自從前陣子經歷了梁山投票風波,就悟出了一個屢試不爽的道理:凡事只要付諸匿名,就會生出猜疑和不信任,就容易把控人心。
就像經驗老到的捕快會將犯人分別審訊,故布疑陣:他們都招了,你還嘴硬,你傻呀?
其餘幾個帳子內,其他客商也都經歷著相似的心理考驗:要麼任憑義軍賴帳,要麼拿鹽票抵帳。向官府報案?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