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官船上的陌生姑娘提一句「灶戶」,未必證明她是同行,至少說明她對鹽業有所染指。
阮曉露見了眾人神色,知道自己猜對,然而心中疑雲更甚:登州沿海的灶戶,就算不直接聽令於鹽幫,至少也聽過其威名。而且灶戶都有固定生產區域,怎麼會隨隨便便跑到沙門島上另起爐灶?區區一個小島,也耕不出什麼像樣的鹽田呀。
這群人生活水準一窮二白,占了一些廢棄監牢聊以容身。不僅要自己煮鹽,而且還要捕魚、砍柴,整個一個自給自足。
但他們又顯然並非島上原住民。而且是最近一年裡才搬來的。
這老婦人看起來有些見識。其餘的那幾個壯年男子,拿刀拿弓的姿態雖然不太專業,但也不像是新手,至少以前摸過。他們上島的時候,很可能已經攜帶了粗陋的民間兵器。
阮曉露回頭看了看。幾十個人圍在官船甲板上,圍觀她和這群「海盜」交涉。
她靈機一動,抽出脖子上紅繩,從上頭的幾樣零碎里選出個小小的銅錢,小心捏著,朝那個老婦。
「您認得這個麼?」
銅錢古舊,微有鏽蝕,還被斫缺了一個口。被她戴了幾年,盤得圓潤滑膩。
那老婦人眯眼看了看,忽然肅然起敬,轉頭跟幾個年長男女竊竊私語。
「願求詳觀。」
阮曉露點點頭,將古錢托在手裡,等對方走到社交距離之內,微微縮回手,表示只許看不許碰。
更多的人湊過來看。那老婦對他們解釋道:「這枚古錢,是南國揭陽鹽幫的信物,存世沒幾個,拿著它的,都是幫中首腦骨幹。」
這一說,餘人肅然起敬:「姑娘……哦不,大王,見過大王!」
阮曉露眉花眼笑:「各位好眼力!我就說嘛,既然是灶戶,又會使兵器,肯定跟私鹽販子沾點邊。」
同時心裡想,這玩意還管點用誒!李俊只說它在江南通行,沒想到在北方也有辨識度。
雖然她並沒有入伙鹽幫,但以她對幫中貢獻,她覺得也足夠混個頭目。對面把她認成「鹽幫首腦」,她也就並未反駁。
不過還是要澄清:「我倒不是什麼大王,我姓阮。」
灶戶們遲疑:「阮大王。」
「不不,叫姑娘就行。」
「……姑娘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