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鳳輦,長長的耳墜流珠輕碰,聲音清脆,面上噙著淺笑,心中暗罵,這鬼玩意兒怎麼這麼重。
常若立在她旁邊,“起!”如此一群人浩浩蕩蕩去往居仁殿。
大周舊例,除夕當日皇后攜眾妃朝拜皇帝,帝後象徵性去太后宮裡點個卯,再一同前往宗廟祭拜先祖神明,晚上請皇親國戚舉辦除夕夜宴。正月里的頭一天,皇帝皇后分別接受百官和命婦的朝拜,大賞百家,以示皇恩浩蕩。
楚令沅只出席過一次除夕典禮,後來都稱病躲了過去,一般由鄭貴妃替她朝拜皇帝,榮妃替她接待命婦。而祭祖,只能留皇帝一個人做,在大周的禮法裡,世上只有皇后能與皇帝並肩接受祖宗神明的祝福。但按照她的意思,這不是榮耀是遭罪,跪完這個跪那個,頭上還頂著這麼一坨,一天下來脖子都快斷掉。這皇后誰愛當誰當!
皇帝站在高處,長身挺拔,背後是意欲衝出牆面的龍圖騰,他立於一隅之地,卻仿佛身處萬人之巔,俯瞰屬於他的天地。寂靜的大殿上只有衣料窸窣之音,楚令沅站在最首,雙手舉齊眉處,聽見執禮的官員說:“跪!”她垂著眼緩緩跪地,身後的眾嬪妃稍緩片刻後跟著跪下去。
“再跪!”
楚令沅直起身後再次叩頭,目光有一瞬落到皇帝身上,模糊的面目讓人意識到距離,她心頭有個聲音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世上再沒有他們這樣的夫妻,一個站著,一個跪著,遠遠相望,額,眼睛差點看成鼻孔。
“立!”
楚令沅鬆了口氣,總算完了,她正準備站起身,前方傳來穩重的腳步聲,疑惑地抬了一下眼。祁錚一步步從高台上走下來,帝冕有垂白玉珠十二旒,掩住清俊的臉龐,輕輕晃動間,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
心跳不可抑止的加快,楚令沅莫名緊張起來,完了完了,這狗皇帝要幹嘛?他要扶我?皇帝這種時候能扶人?或者他只是想單純感受一下我跪他的優越?如果是後者我能拿下頭上的一坨砸死他嗎?顯然是不能的。
楚令沅不給他顯擺的機會,自己猛地站起來,不料腿上一麻,晃悠幾下身體往後倒。本來,本來她是可以穩住的,好歹江湖一霸,這種小問題怎麼可能難倒她。但不知道這狗皇帝是搭錯了哪根筋,一個箭步衝上來,剛伸出雙手,楚令沅先被他嚇的一個屁股墩坐下去。
這無疑是個尷尬的悲劇,她,大周的皇后,曾經的西州梟雄,眾目睽睽之下顏面盡失,最關鍵的是,屁股真的好痛!楚令沅深吸一口氣,儘量忽略身後那一串串憋不住的嘲笑聲,俗話說得好,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狼狽地摔優雅地起,儀態儀態,她心中默念。
起到一半,頭上的一坨隱隱有拖後腿的趨勢,腦袋止不住的往後栽。她悲情的想,難不成真是夫妻一體?她也要摔個狗吃屎才配做皇后嗎?丟臉死了!正是生無可戀之際,一雙有力的大手攔過她的腰,半抱半扶地幫她站穩。
“皇后小心。”低聲醇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溫情脈脈,但楚令沅沒錯過他眼裡一閃而過的笑意,從簡單的四個字中捕捉到明晃晃的嘲諷!
他竟敢笑話她!楚令沅氣的四腳升天,快速從他懷裡掙脫,整理衣冠,冷漠道:“臣妾殿前失儀,請皇上贖罪。”
“無妨。”祁錚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揚,“皇后沒有經驗,日後習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