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我已經迫不及待輸了。」
「宋疏,我現在就去結束賭約,很快回來,特此留言。」
也不知寫到這裡在寫什麼,最後這行被人劃掉。筆倒在一邊,寫留言的妖也還在旁邊睡覺,沒有離開。
*
清晨同夜晚一樣靜謐,不同的是來自東方的陽光籠罩世間。
潔白光幕里,青年單手舉著一張紙佇立在茶几前,一動不動,唯有一雙垂斂的眼瞳在顫動。
片刻後,他雙手捧住紙頁,抬起眼眸,視線看向第一行重新讀起。
每每觸及句首的名字、每次琥珀底色里每每映出歪斜的字體,那雙心靈的窗口都要自深處綿延出顫抖。
忽然一隻手從背後越過來,要去抓那張紙。宋疏下意識縮臂,將紙護在心口,幾乎警惕地側眸掃過去。
被瞪了的妖愣住。
央酒默默收回企圖拿走留言的胳膊,心虛地看向窗外,語氣里弱弱的狡辯在其中掙扎:「凶什麼,我不是沒不告而別嗎?我又不是你。」
他企圖用翻舊帳躲避問責。
央酒深覺委屈。
昨晚真情實感寫完,他舉起信紙通讀一遍。一氣呵成、感人肺腑、盪氣迴腸,絲毫看不出他重寫了八遍!
直到最後一行,妖察覺到不對。
宋疏不喜歡不告而別,或者說無法接受這一點。喝醉以後,他都要夥同小鬼上演苦肉計,抱著門板哭,企圖騙突然離世的媽媽出來,彌補告別。
央酒直覺自己留下一張紙就走,回來一定進不了家門,甚至還會看見新門神坐在他選的漆紅鐵門頂耀武揚威,嘲笑他是沒人要的孤魂野妖。
那簡直太可怕了。
因此,央酒懸崖勒馬,還是決定第一時間親口告訴他。可惜,紙忘記收了,讓這麼美好的事情出現了一點小瑕疵。
「小瑕疵?」
宋疏端坐在沙發,偏頭望向對面的妖。
白髮男人正襟危坐,目視前方,極力展示自己多麼乖巧聽話。聽見反問,他飛速地瞥來一眼又飛速移開,十分沒有底氣地點頭。
「不對。」
青年否定的聲音令妖沮喪。
下一秒,一雙於樹而言溫熱的手扶住他的臉頰。央酒順著力道轉頭,與一雙微紅的眼睛對視。
是氣哭了嗎?
不是。
因為緊接著,宋疏望著他的眼睛,啟唇輕道:「央酒,沒有瑕疵。對我而言,這一切已經足夠完美了,謝謝你。」
看見宋疏眼睛裡閃動淚水,央酒忽然有些不想離開了。
他覺得爽約也沒什麼,不了了之也可以,最多讓那臭道士罵幾句罷了。
昨晚第一次想通以後,妖什麼都會權衡了。與宋疏相比,贏不重要,賭約不重要,道士更不重要,簡直萬物皆可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