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呼吸有点不稳,艰难地喘出一口气。 “我连知情权都没有,是吗?”她声音淡淡:“即使我现在废人一个,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阻拦不了、完全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的手再次被攥紧了。 片刻的寂静后,五条悟叹了口气,一副有点伤脑筋的样子。 “对不起啦,未来酱。老师只是觉得说出来会招致你的厌恶、让你动气,还不如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牧野不发一语,执着地等待下文。 “也没什么啦——”他试图轻描淡写:“老师只是用余力立下了一个新的束缚。” 听见这个令她无比厌恶的词,牧野眉心跳了跳。 “在未来酱可能很危险的时刻,挽救一次未来酱的生命。” - 牧野抿了抿唇,但五条悟又停顿下来。 “代价呢?”她不耐烦地追问。 五条悟注视她,喉结微动,半晌后才说出: “如果老师说,代价是老师的生命——” “未来酱会觉得很恶心吗?” - 牧野眼睫颤了颤。 她能感受到五条悟无法忽视的目光。 片刻后,她唇角绽出一丝笑意。 带着不易察觉的寒冷和悲哀。 - 恶心吗? 她的确感到恶心。 但恶心的不是五条悟立下的束缚本身。 是他“宁愿自己死亡,也要让她活下去”的爱,令她感到恶心。 如果她真的被他救了命、就此存活,那么她从此以后的生命,都会带上五条悟的印痕,这令她感到恶心。 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她却又明知故问的态度,令她感到恶心。 他的悔恨、他的弥补、他的抱歉,令她感到恶心。 - 始作俑者不是他吗? 如果不是她的生死超出他的掌控,他会改变他的态度和做法吗? 如果不是真的亲手将她逼上绝路,他会感到悔恨和抱歉吗? 事到如今在温柔什么?在卑微什么? 在她被折磨到对生死已经无所谓的时刻,又在自说自话地牺牲什么? 他以为她很在乎吗? 她以为她会感谢吗? - 但牧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似波澜不惊地躺着,任凭仇恨的烈火在心上翻滚,灼痛她的眼眶。 雾蒙蒙的脑海里,那些其实早已拼凑成形的想法和念头,终于清晰起来。 - 牧野迟迟没有反应,五条悟只当她无动于衷、懒得给出反应——像往常一样。 他意料之中地一笑,很轻易就释然。 他已经不奢望她对他有反应了。 “继续好好休息吧,未来酱。”他安抚她:“你最近随时都有可能分娩。” “别担心,老师会一直守着你的啦——你绝对、绝对不会有事。” 他的手恋恋不舍地从牧野指尖撤离,将她被子重新掖好,看着她无意识中显得乖巧的姿态,内心柔软下来,软到发酸发涩。 他目光隔着被子,落在她腹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说着说着,语调又轻快起来。 即使概率低到几乎为零,他却也还是兴致勃勃地规划。 “等这了不得的小家伙降生于世,你就彻底轻松了。等你休养恢复好,想留在京都,还是去东京,老师都陪着你——” - “五条悟。” 牧野忽然轻轻唤他。 五条悟怔了怔。 牧野竟然抬眼看向了他。 房间里灯光微弱,暗红的眼瞳像月夜下的山茶。 她虚弱地喘出一口气,手捏着五条悟的手,一同覆上自己的浑圆的孕肚。 “这段日子里……辛苦你了。” - 五条悟一时失了声,瞳孔都缩起来。 - 回过神来,牧野竟然还在对着他浅笑:“虽然我还是恨着你,但你毕竟最终选择了舍弃性命来救我。” “所以我还是要说一句……谢谢你。” - 五条悟仿佛置身梦境。 他被受宠若惊的情绪淹没,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牧野看着他,神情似冰雪消融。 “如果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如果孩子也能平安无事——” 牧野的声音很轻:“明年春天,我们就一起回东京吧。” - 五条悟再度怀疑自己在做什么美梦。 他苍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映出牧野温柔释然的微笑、映出她毫无躲闪的目光。 那眼神不再锋锐,不再带着刺痛他的刻骨仇恨,令他久旱逢甘霖。 ', ' ')(' - 她对他说“辛苦了”。 她对他说“谢谢”。 他的付出,竟然有资格被她看见吗? 他的悔恨,竟然有资格被她接受吗? 她竟然愿意以后……留在他身边了吗? 虽然他……可能没有以后了。 - 他喉结滚动,眼眶发烫,倏地紧握牧野的手,一个“好”字尚未出口,忽地察觉她指尖异常冰凉。 他眼神一凝,注意到牧野苍白肌肤上渗出的薄汗,和她变得虚浮的呼吸。 “未来酱,你还好吗?”他焦躁起来,立时从头到脚来回扫视牧野:“……突然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牧野重重喘出一口气,咬着唇摇了摇头。 “……肚子,好痛。”她有气无力:“我怎么会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向来都任凭你的六眼去看……” 但五条悟却看不出她身体有任何突发的危险问题。 但牧野的身体被她腹中孩子折腾个没完没了,力量亏空,体质无比虚弱,任何一个部位突然报警都不奇怪。 更别说她已经持续发热将近半个月,没有烧傻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事的。”他神情保持镇静,再度安抚她:“老师来帮你缓解,很快就会好的——” 他伸手按在牧野小腹,将体内刚刚恢复没多少的力量均匀地、温柔地灌注给那腹中的孩子。 但有了忧太的帮助,胎儿目前似乎并没有那么饥饿,只不疾不徐吸收着突如其来的滋养。 多余的咒力和灵力从牧野的小腹溢出来,温暖地流淌向她的四肢百骸。 牧野的神色终于渐渐舒缓下来。 五条悟一眨不眨地观察她,最终松了口气,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腹部,用六眼仔仔细细描摹那若隐若现的婴儿。 “……真是个小恶魔啊。”他低声地骂,却似乎不带玩味,而是真情实感在作出评价。 早知道这孩子会折磨牧野至此,害一切走向悲剧,他不可能毅然决然地留下他。 但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种幸运—— 他竟然能在死期之前,获得牧野的释然和原谅。 - 他不知不觉走了神,回味着牧野方才温柔的眼神,仿佛身居春暖花开的原野。 他第一百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直到一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 五条悟怔了怔。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的的确确,不是幻觉。 那双手微微用力,他身体顺从地接受引导,朝前移去,小心翼翼地附身在那双手的主人身上。 房间里静谧无声,他贴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鲜活心跳。 那久违的、依赖的、令他抓心挠肝的和煦目光离他更近了。 “……怎么了?”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双眼一眨不眨。 那双手扳动他,他的额头抵住了眼前爱人的额头,彼此的呼吸声在冬夜里格外滚烫。 他的眼眶在这难得的温情中发烫。 牧野看着他发直的目光,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的唇扬起来,近在咫尺的笑意令五条悟目眩。 很复杂的笑,唇角弧度温柔,眼角噙着泪光,目光里带着解脱的痛快,声音却又悲哀。 “怎么了?” “我只是想说,你的美梦——” “到此为止了。” - 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指腹微凉的触感尚有残留,但面前那笑靥已消失不见。 温柔却冰冷的嗓音也消散在风里,好似一场幻觉。 - “五条悟,刚才我说谎了。我绝对不会感谢你,你的补偿、奉献、牺牲,都和我没关系,我也不会接受。” “在故事的开头,你一意孤行地毁掉了我的爱人。” “在故事的途中,你一意孤行地毁掉了我。” “而在故事的结尾,你又要一意孤行地毁掉你自己。” “我恨你。” “所以我,宁死也要离开这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 “后会无期。”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