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历史上理应发生什么,我已经同你们叙述过了。如果津田出现在那边,想要加以干涉的话——” 她抬眼,暗红的眼睛妖冶地闪了一下,像刚洇出来的血。 “直接杀掉他。” 明明就差……最后一点了。 ……好可惜。 好可恨。 双眼紧闭、失去气息的人就靠坐在小巷那端。他黑发披散,左臂缺失,鲜血大片洇红了僧袍,身背霞光,脸上至死都挂着微笑。 津田喘息着,气息逐渐微弱,由于被太刀狠狠钉在墙上而动弹不得,只能将模糊而摇晃的目光朝夏油杰的尸身投去。 他目光转回,由于没了力气,只能瞪着眼前人的下巴。 “你这条狗的主人……是谁?” 白袍武士豪爽地笑了一声,手握刀柄再次狠狠发力,津田一声闷哼,口中再次涌出鲜血,徒劳无功地蹬了蹬腿,鞋底在墙壁上刺耳摩擦。 “哦呀。”青年下颌扬起,在经历接二连三的激战后,眼底释放了好战的野性与杀意。他语调轻快:“你这没礼貌的小子,在说什么东西?不太听得懂呢。” 津田咳出两口血。 “别装了。我知道你,鹤丸国永。我也知道你们——一群听主人吩咐做事的刀剑。没想到这个世界……还一直潜伏着一个审神者。” 他愤怒地啐了一口:“藏得真好。” “第一次碰见你这么高级的历史修正主义者,还挺稀奇。”鹤丸本来想伸手拍他脸,又嫌他满脸血污涎水,顺过正在摆弄手机的药研的短刀,拿刀柄戳了戳他颧骨,新奇道:“能说会道善思考,比那堆只会流着涎水打打杀杀的青面獠牙怪成熟多了。” 他瞄了一眼不远处夏油杰的尸身,啧啧:“好好的,跑出来捣乱干什么呢,人家差点被你彻底毁尸灭迹、尸骨无存了。” 药研黑着脸踩了鹤丸一脚,把短刀夺了回去。 “不该毁吗?” 津田恨恨反问。 “你们明知道,留下夏油杰的尸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的,说明是该发生的,小孩。”鹤丸教育他:“这个世界里的这位‘五条先生’,会不舍得毁掉他过往唯一的挚友的尸身,于情于理都是可以理解的。我知道你觉得这世界的祸患环环相扣,太惨烈了,我也是看得唏嘘不已,但你不应该跑到神户牛养殖场去把顶级和牛都给救下来,也没必要护着稻田里肆意生长的杂草。你救不过来,也护不过来,你还让农民少卖了牛和米,降低了生产力。” 什么乱七八糟的?津田听不懂,但只知道眼前这把刀在说着相当冷酷无情的话。 长谷部脸撇过去。 “为什么同样的话,由主公说出来就意味深长,由你说出来就像在脱口秀?” “这你就浅薄了。”鹤丸嘿嘿一笑:“其实主公也只是在讲脱口秀。” 什么牛、米,能和活生生的人命相提并论吗?是有多冷漠才能做出这样的比喻? 但津田对现状已无能为力。他的体温和力气皆在流失,只觉此刻命运悲惨,世界灰暗,剧痛在四肢百骸乱窜,而这些外热内冷的刀剑却神采奕奕轻松调笑,他心里满腔都是恨意。 “好了,风凉话少说点。” 药研声音低沉,他扶了扶镜片,神色平静地举着手机:“大将来电话了——你想知道我们的主公是谁,对么?” 津田沉默。 电话被凑到他耳边,开了外放,那端传来略微失真的女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他十分钟前还听见过的声音。 “辛苦了,津田。” 女人从容温和的神情浮现在他眼前,他睁大双眼,咬紧了牙根。 “……牧野未来?” “抱歉,我们立场相反,再加上你行为激进,我只能先将你送走了——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你应该跟我一样,只会从这个世界‘离开’,而不是从这个世界‘死去’。” “……”津田低头沉默片刻,尔后从胸腔爆发出讥讽笑意。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高专的资深骨干里,竟然有审神者混入其中。你还真是忍辱负重、道行高深啊。” “过奖过奖。” 牧野毫无波动地承接下他的嘲讽。津田语气充满厌恶:“我没想到你这么冷血。如果只是默默潜伏在外围的旁观者也就罢了。你这么深地融入这个世界,却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走向腥风血雨?” “这个世界注定会腥风血雨。” “什么叫‘注定会’?凭什么‘注定会’?”津田目眦欲裂:“我明明差一点点就可以挽救那么多悲剧,只要你不存在!只要你不存在——” “羂索并不是非寄生于夏油杰不可的。你销毁夏油杰的尸体,也不代表阻止了危机。” 牧野打断了他。通讯信号将她的声音包裹上一层金属般的冷冽,津田一瞬间没理解到她在说什么。 ', ' ')(' “那他还能找谁呢?”他反问。 “对啊,还能找谁呢?”牧野也问他。 “历史改变了,这世界怪相频出,多的是我们不认识的能人,我们怎么知道他会找谁呢?我们只知道他还活着,他的理想从未变过,他为达到目的会继续无所不用其极,仅此而已。” “如果他找到了更了不得的躯体,制造了更大的动乱,谁来为这段被改变的故事负责?你来吗?” 津田喉结滚了一滚:“你不能贷款未发生过的事就更坏……” “我没有说一定会变得更坏,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我问你能不能为这种可能性负责,你卡壳了,你也不敢担待,对吗?” 牧野说得流畅。 “是啊,已知的危机解决了,既可能迎来新的转机,也可能迎来新的危机,谁都不知道未来更好或是更坏。你站在冒险主义者的立场,而我是保守派,我们各凭本事,这次是我技高一筹,仅此而已。我不需要你来说服我,因为你也说服不了我。” “说到底,和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样,我们只是在用武力值分个高下而已。” 津田喉咙滞涩,哑口无言。他垂下头,嘴角鲜血流淌得更汹涌,神采越来越暗淡。 牧野耐心听了片刻空气,决定为这段对话收尾:“好了,我只是出于尊重,最后让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么……” “他明明那么信任你。” 药研举着电话的手一滞。鹤丸和长谷部靠在墙边,两眼皆抬了一抬。 “他明明很少信任别人的……不是么?” “虽然你装作不是这回事,但你对他来说是有那么点‘特别’的。” 津田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喘着气虚弱地说。 “他有一天总会知道的——他信任的学生,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和他珍惜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明明可以不这么惨烈的。” 回应他的是听筒里的一片沉默。 “他会是什么心情呢?也许也不会太难过吧?又不是没有被背叛、被抛下过,做咒术师就要有直面死亡的觉悟……”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女人声音低哑。 长谷部敏感地啧了一声,想要上前挂断电话,被鹤丸轻轻拦下了。 明明众所周知,五条悟很早就放弃她了,他们之间毫无特别,冷淡疏离,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懂的无关人等要来对她说,说什么他信任她,说什么她是特别的,想用愧疚和歉意来拖住她呢? 但如果她是一个能干的咒术师,如果她是他的得意门生,如果她一直被他重用……她会放弃她的职责,任凭历史被改变吗? 应该也不会吧,只会让她下手的时候更煎熬。 所以,牧野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还好她被他放弃掉了,就当彼此两不相欠。 “你想让我愧疚?没用的。”牧野表现得很冷静:“‘牧野未来’是一个在原本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外来者。如果‘牧野未来’对五条悟来说还算重要,你们历史修正主义者早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了,不是么?所以其实在你眼里,我一直只是个不必被过多注意的路人甲罢了。” 津田被哽住了。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如一冷静啊。”津田一边咳一边笑:“真厉害,真不愧是伟大的审神者,你以保护历史、保护世界为己任,为了‘大义’,你可以冷酷地目睹身旁所有人的牺牲——” “你没有被自私地爱过吧?所以你给不出自私的爱?” 所以你看不见自己,自私的爱。 禁止嘲讽攻击!长谷部愤怒地拔刀,被药研抱着手臂按住了。 津田的身体从被刀插入的地方开始粒子化消散,包括他溅在墙上的血迹,一切都在虚化消失——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最终全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听筒那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他冷笑着,又有点替牧野悲哀。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