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開動,程思羽從包里最深處拿出一張照片,是那天她回程家拿回的那一張。照片上的程思羽才五六歲,一臉懵地看著鏡頭,而在她的身後站著她的母親林疏雨,正微笑著摸著她的頭。
從程思羽記事起,她的人生里就只有母親,父親似乎只是一個稱呼,她只隱隱約約聽說過父親去了很遠的地方。
她從老師講的故事裡知道,很遠的地方就是天堂,因此,她也一直以為爸爸回不來了。
直到她十歲那年,她媽媽去世,她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可以稱為父親的人。
墓園離學校不遠,二十分鐘路程,然後走一小段路。
沿途路過一家花店,她不知道林疏雨喜歡什麼花,於是選了標籤上寫著最適合送給媽媽的康乃馨。
程思羽來到墓園,輕車熟路地找到林疏雨的墓地。像是許久沒人來,墓前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落葉和灰。
石像上的照片還是林疏雨年輕的時候,程思羽用紙巾將擋在照片前面的灰抹乾淨,將康乃馨放在石牌前。
「媽,你如果還活著的話已經五十多了吧?肯定沒有照片上這麼好看。」
程思羽絮絮叨叨地對著照片說著,「我爸都已經有好幾根白頭髮了,我和你說,我拍的電影上映了,反響還不錯,不知道你在那邊能不能看到,還有你要按時吃飯,別忘了。」
這時,一滴淚水終於還是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媽,我想你了。」
回去的路上,程思羽看著太陽灑進來的光,回憶著自己第一次見到程烏行。
「小羽,你爸爸來了。」
那個下午,幾個過來幫忙處理後事的人突然提醒跪在靈堂前的程思羽。
聽到動靜,程思羽向後轉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而在他後面還跟著一個看起來不怎麼和善的女人。
「小羽,你都長這麼大了。」
當天晚上,程思羽就被領回了程家,那時候她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那天深夜,認床的她睡不著,剛出來客廳卻聽到主臥傳來的聲音。
「這不就是你那個神經病前妻的孩子嗎?把她帶回來做什麼?萬一神經病有遺傳怎麼辦。」
敏感的程思羽一下就聽出說的是自己,她靜靜地依靠在牆壁上。
「她也是我的孩子,我也有一份贍養義務的嘛,而且她媽媽,給她留了一筆錢要給以後贍養她的人,要是我們不養她,這筆錢不就白白被送走了?」
「行吧行吧,不過,你可不能偏心,多疼疼小亦。」
「我知道我知道,小亦可是你用半條命換來的。」
那時候才十歲的程思羽第一次被一種無助的感覺席捲了全身。
她曾經也埋怨過林疏雨,為什麼要把自己一個人丟在這個世界上,但終究隨著時間過去還是釋懷了。
…
「思羽!我到樓下了,你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