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发生多么悲惨的事,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下去,不过今年这个年节,是注定过不好了!
常素芳的身子在将养了一阵子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心情一直好不起来。自己和小姑闹别扭,流产,住院,都是一个人在熬,没有人倾诉没有人陪伴,夜里也不知道一个人流了多少泪?
婆婆成天自责,她也不好表现得太难过,心口闷的生疼,压抑的心情让她整个人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常素芳想起自己还欠小叔一顿肉丸饺子,想着这些日子贺军涛虽然不说,可希冀的眼神一直在围着她打转,她只得强打起精神,从联社称了二斤肉,准备还了小叔这个愿。
她将肉剁成肉馅,调拌好,这才抱起一棵白菜,蹲在配屋门口,一点一点的剥着白菜外头干黄的叶子。
剥着剥着,眼泪又情不自禁的开始往下掉。滴滴答答的不断掉落在手背上,枯黄的白菜叶上。
常素芳剥不动了,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低低无声的啜泣起来。
沉浸在悲伤中的常素芳没注意,一阵低沉稳健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直到一个军绿色的大书包放在她身旁,视线里出现一双解放军鞋,她才赫然抬起头!
像做梦一般抬头仰望着如铁塔一般伫立在身旁的男人,她的眼泪瞬间如黄河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芳芳!”
低沉的带着一丝嘶哑的唤声是她梦里梦过多少回的!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就犹如梦中能到的那般!
“军鹏!”
常素芳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的扑进贺军鹏怀里,大力到几乎将贺军鹏撞得后退一步。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军哥哥,我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
贺军鹏伸手抱紧怀里娇弱无依的人儿,心头一阵揪疼。低低挨在她耳畔道:“我回来了!芳芳,我真的回来了!你不是做梦,是我从部队回来了!”
“我不是做梦,不是做梦……呜呜……”
常素芳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双手摸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再次将头埋进他的胸怀,呜呜的痛哭起来。
“别哭了!芳芳,你哭的我心都疼了!芳芳,我知道你受苦了!别哭!我回来了,我回来陪你!别怕,一切都有我!我会陪在你身边!”
贺军鹏深深吸了口气,扶起常素芳,伸手抚上她瘦削的脸庞,轻轻用拇指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军哥哥……我们的孩子……我对不起你……我没用……我没保护好他……”
常素芳哭的不能自已,泪水顺着贺军鹏的手指滑落。多日来压抑在心口的窒闷,委屈,彷徨,无助,在看到丈夫回来的这一刻,再也隐忍不住,痛痛快快的发泄了出来!
也只有贺军鹏,才能给她这样的安慰。
“我知道,军涛写信都告诉我了!没事的,没事的!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你的身体最重要!你看,我不在你身边,你瘦了这么多!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对不起!军哥哥,对不起!”
常素芳只一径道着歉,泪水一遍一遍,始终停不下来。
“外面冷,我们回屋去说话。”
贺军鹏摸了摸常素芳冰凉湿冷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道。说完,弯腰拎起书包,搂着常素芳进了屋。
进屋后,他放下书包,将常素芳按坐在炕头,自己去外间屋打了一盆热水,拿了一条毛巾端到屋里,放在凳子上。
常素芳呆呆坐在炕头,看着贺军鹏做这一切,心头一阵发酸,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流淌下来。
贺军鹏沾湿了毛巾,走过来弯腰轻轻擦拭着常素芳的脸颊,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拭去,也让她冰凉的小脸渐渐回了暖。
帮她擦完脸,他又坐在她身旁,拉起她的手,轻轻擦拭她的手掌。可是当他看到常素芳原本白皙柔嫩的手,此刻伤痕交错,有的地方甚至都已经生出老茧后,心里顿觉一阵愧疚心疼。
常素芳嫁给他,只有吃苦受罪,真正觉得对不起的是他啊!
他沉沉叹了口气,放下毛巾,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道:“芳芳,是我让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