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然收回視線,操控著輪椅轉身。
頭頂的雨突然停了,沈知禮視線里出現一雙天青色織錦繡鞋。
他一怔,緩緩抬頭。
很多人都說攝國殿下和柔嘉公主長得像,曾經沈知禮也是如此認為。
可剛見到了柔嘉對著陳庚笑靨如畫的樣子,如今見到卷耳一身清冷的站在他面前,他卻覺得兩個人有些不像了。
他甚至想,幾年前的攝國殿下,是和現在一樣清冷,還是和柔嘉一樣活潑?
畫著仕女圖的油紙傘往前遞了一下,完完全全的把他遮在風雨之下。
「好看嗎?」她聲音聽不出情緒。
雨珠噼里啪啦的打在傘面上,奏出夜裡華章,他臉上的雨水順著瘦削的臉頰滑過唇角,掠過緊繃的下顎,一路鑽進領口,沾染肌膚,沁涼透進心臟。
沈知禮抿唇,心底有一絲怪異。像是不想被卷耳看到自己這狼狽的樣子。
卷耳面色冰冷。
「你知不知道你的腿根本不能淋雨?」
「你知不知道這樣的天氣,你根本不應該出來?」
卷耳蹲下身和他平視,淺藍色裙擺沾了滿地泥濘,清麗狹長的眼睛裡像是綴了梨花霜雪。她沒在意,只是認真看著他。
「沈知禮,你怎麼一點也不乖啊。」卷耳沉沉嘆了口氣,嗓音無奈又包容。
輪椅上的人抬眼,沈知禮心口像是堵了什麼,說不出口,呼吸的時候還會牽著肺腑,沉沉的發著疼。
月白長衫上濕答答都是水,他整個人狼狽不堪,周圍都是沉沉暗夜,唯有眼前的人眼中溫柔又明亮。
「我帶你回去。」她把傘柄遞給輪椅上的人,彎腰把沈知禮抱起來。
他身子單薄,瘦的仿佛一把鋒利的刀,卷耳收緊了力道,帶著他往回走。
沈知禮身上的雨水透過薄薄的布料沾了卷耳一身,她像是無所覺,只認真的看著前方的路。
沒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沈知禮閉著眼睛,心底里罕見的騰起茫然的情緒。
*
殿裡焚著梨香,卷耳把人抱到榻上,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
沈知禮剛開口就有點後悔,這種話他說起來有些僭越。
卷耳回頭,「去找人給你拿套衣服。」
燭火噼啪跳了一聲,殿內的窗子沒關,有雨絲飄進來,落在燃著的蠟燭上,那細弱的一縷光掙扎著不肯滅。在風雨里搖搖曳曳。
卷耳輕輕嘆了口氣。
她轉身走出門,對著外面值夜的宮侍說了句什麼,又走回到沈知禮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