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夢裡意識漸漸變清楚,周遭的景象如擦去霧氣的玻璃,是王宮的花園。
繁花綠樹間,一張雌蟲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
這是一張過於清淡的臉,沒有什麼記憶特徵,看起來溫和而沒有攻擊性,只是有點蒼白,嘴唇血色較淡。
令如律怔了怔,熟悉和陌生兩種矛盾的感覺交錯著一起襲上心頭。她的心跳加快了,定定的看著這名雌蟲。
面前的女性對她笑了起來,偏頭,舉起手托起一份紙張,說:
「姐姐,我已經寫完了我的部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令如律聽到夢裡面的「自己」抱怨道:「你給你女兒的信,要我寫是什麼道理?」
這一句話音落下,她的視角驀然離開,變為了第三人稱,俯視著對話的兩蟲。
剛剛她所依附的那名雌蟲,五官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年輕時候的大祭司令瓊塵。
……而她對面的那個,當然就是瓊塵的妹妹璟光。
也是令如律的母親,110代先王。
令如律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她,她自己的臉長得和母親不算很像,可眼角眉梢就是有種母女感。
她曾經在網絡里看到過母親的零星圖像,但還是第一次,她看到了這麼生動的令璟光。
這是令瓊塵的記憶嗎?還是……聖池裡潛藏的、母親的記憶碎片?
「我們是姐妹,她們也是姐妹。作為長輩,我們難道不該給她們一點建議嗎?」
令璟光理所當然道,「現在可是我們少有的姐妹相伴之時,等我死了,想再教誨就不可能了。」
她毫不避諱地提起生死之事,令瓊塵皺起了眉:「別說這種話。」
令如律發現眼前這個令瓊塵和自己所熟知的姨母很不相同。
她現在也就十六七歲,穿的是一身和她「退休」後差不多的紈絝行頭,氣質卻半點不淡定,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反倒是妹妹令璟光更老成穩重些,令如律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的行為舉止風格,左右看看後恍然大悟:
姨母做大祭司時那副穩重的姿態,原來就是從曾經的妹妹身上學的。
「就算逃避,未來也躲不開的。」令璟光語氣很柔和,說著咳嗽了幾聲,「阿姐,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令瓊塵表情不虞,恨恨道:「什麼『戰鬥種族』,我們也不過如此,連自家的王都護不住。」
令璟光沒說話,摸了摸她的頭髮。她們的相處模式里,妹妹才更像長輩。
瓊塵的長髮漆黑如潭,光澤健康,璟光的頭髮卻微微發黃,有些毛躁,映著這滿園春光,更顯凋零。
令瓊塵握住妹妹的手腕,凝睇了一會兒令璟光缺乏血色的指尖,低聲說:「……你的繼承者未來還有機會見到你,我卻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