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能伸著指頭,數得出來。
有一個,天生是個輕度弱智,記不清東西南北,總是走失。
過去,還有人一次次送他回去。還有農村的白頭父母,一次次將他領回去。
後來,父母都得病死了,親戚嫌他是弱智,無力,也不想管他。他每次被送回去,在老家的豬窩房子里餓得受不了,就又瞎跑出去,就到處流浪。流浪到哪裡,就在哪裡打黑工。身份證丟了也不在意,工資沒多少也不在意,有時候,黑心的看他沒有證件,白讓他幹活,只要管幾頓飯,他也傻乎乎的咧著大黃牙笑。
直到,他流浪到了爸爸負責的片區。巡邏時,冬天的橋洞下,爸爸發現他蜷縮在那,蓋著翻絮的棉大衣,流著口水,歪著眼睛,數自己的饅頭。
爸爸聯繫片區的當地工作人員,為他找了工資不高但對他來說簡單適合穩定的工作。找了住處。還自己掏腰包給治了身上的寄生蟲,幫他打水洗頭,洗下一盆跳蚤。
每一次巡邏,即使已經過了負責時段,爸爸都會去看一看這個傻子生活得如何。每當傻子犯迷糊,又跑出去,跑到橋洞下窩著,就不厭其煩地將他帶回去。
後來,慢慢,傻子不亂跑了。即使亂走,仿佛也懂了什麼,只在爸爸所在的片區轉悠。老人機上存的少數號碼,也是撥打的最多的號碼,就是爸爸的號碼。
傻子讓爸爸帶來了一罐黃桃罐頭。罐頭上還有他汗噠噠、黏糊糊的髒手印。
他捏著少的可憐的工資,口齒不清地走進商店,買了自己最喜歡吃的罐頭。塞進爸爸手裡,咕噥「送,送」、「生病,吃,吃」。
李秀麗扔掉了那顆糖,拔掉了那叢花,黃桃罐頭放到生了霉。
想,如果有一天,她能讓怪獸都消失,就好了。
後來,她終於得到了一個機會。讓怪獸消失的機會。
抽中那個遊戲資格後,玩家還需要簽下遊戲協議,才能真正進入「遊戲」,去獲取公司許諾的,無窮無盡的偉力。
但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簽署這份協議。
道種公開慷慨大方地提供了一個「試用裝」。
每個得到遊戲資格的人,都可以通過公司,可窺宏偉的宇宙,看見無盡的長河,得到那偉力展示下,命運的啟迪,未來的吉光片羽……
當窺到那個「命運」時,李秀麗屏住了呼吸。
地震。媽媽毫不猶豫,沖回教室,將那些孩子護在她的身下。
洪水。爸爸將那個年輕人托起來,自己卻被捲入激流。
她心慌氣短,在這場「命運的啟迪中」,試圖撥弄命運的絲線,找尋到千萬種的其他可能。
火災。媽媽將一個孩子抱著沖了出來,她的身上卻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不要這根時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