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四周的蟬鳴,樹葉被風吹得簌簌的聲音,都漸漸消失。
院子慢慢安靜下來,安靜,安靜,逐漸靜得連死寂,連螢火蟲都縮回葉底,一動不敢動。
何小姐卻臥在竹床上,被清風吹得犯了困,半合著眼睛,打著瞌睡,全然不曾察覺身周的變化。
直到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了縹緲而略尖利的童聲:【你拍一、我拍一,小球滾啊滾……】
聲音忽高忽低。
誰在唱歌?這是什麼歌?
【丟了球,哪裡找?誰藏了我的球?
爹爹說,摘下球來活不成。媽媽說,摘下球來世界黑。】
那歌聲越來越清晰,仿佛越來越近。
何小姐被童謠驚醒,想要睜大眼睛,眼皮卻驟然一冰,有毫無溫度的小小的手蒙上了她的眼。眼皮就黏連在一起,陷進黑暗。
耳朵旁,有「人」朝她吹了口氣,多冷的一口氣,從耳朵鑽進身體。
一霎,她好像從夏日被放進了嚴冬,連血液的流動都變得緩慢。
還有更多的冰寒小手,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伸來,有的扯著她的裙子,有的爬上她的脖頸。
何小姐驚駭萬分,拼命掙紮起來,手腳卻像壓了巨石,被壓得動彈不得。
那些尖細若孩童的聲音忽而在左,倏爾在右,有時在上,有時在下。遠近縹緲,像從風中吹來的幽魂囈語:
【我們的房子……你占我們的房子,該死……】
【滾出去……】
【租契,交出來……】
【不然,留下來,留下這個『球』,陪我們玩……】
那手在她脖頸徘徊,明明是比孩子的手還要細的手,稍微用力,就能留下一個青紫的印子。
何小姐汗毛聳起,瞬間明白了它們口中的「球」是什麼。
她喊道:「我又不知道是你們的房子!」
「別殺我,我馬上就搬,就搬走……我這就去拿租契……」
又奮力去掰其中一隻鉗在她脖子上的手。
不知是她說的話起了效,還是生死關頭氣力爆發,當真被她掰鬆了,連同手腳都輕快了一霎。
那些尖細聲音里有個略沙的聲音呀了一聲,嘀咕:【什麼千金小姐,怎麼這麼大的力氣……】
離了桎梏,何小姐連滾帶爬,從竹床踉蹌下來,竟睜開了眼,卻爆發出更大的尖叫:原本可愛美好的院子,到處鬼影憧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