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個比丘尼來。
比丘尼三十上下,灰衣,慈眉善目,溫柔可親,半搭著眼,宛如染著檀香的寺中神像。
黃鼠狼一見,戰慄著,便拜在地上:「法師!」
比丘尼莞爾一笑:「菩薩有命,眾生平等,施主多禮了。」
她手中正牽著那個呂岩追尋許久、以為走失的孩童。
孩童面露孺慕之情,依偎在比丘尼身側。
比丘尼點了點孩童的額頭,溫聲道:「叫人好找,怎麼跑到此處?明日是大法會,是菩薩灑下甘霖的好日子,也是你們晉升的好日子,你不可再如此頑皮。」
孩童依戀地點了點頭。
比丘尼又道:「大法會在即,各位施主,均在菩薩眼中了,祂見不得殘殺,眾生平等,皆可入我法會。黃施主,謹記謹記。」
黃鼠狼顫抖著點了頭。白蛇僵硬著,尚未作態,就見那比丘尼手輕輕一拂,神差鬼使,就將白蛇摘到了自家袖中,也點著孩童似的,撫摸著鱗片:「貞貞,你又調皮,作弄鎮民了。還是與我到菩薩座下誦念真經,明日法會過後,再放你出行。」
說罷,比丘尼牽著孩童,似慢,實則極快地,飄然而去。
黃鼠狼這才大鬆了口氣。仇恨地盯了一眼呂岩:「算你今天走運,遇到靈芝庵的尼姑,撿回了條命!」
便轉身溜走了。
呂岩跌坐在雪地里,為今晚遭遇的一切愕然不已。心裡想,這孩童,難道是廟裡的比丘尼收養的童兒,出來玩時,被那家黑店綁了?如此奇事,明日定要告訴張兄他們。
只是,那條蛇精……那位救他一命的蛇娘子,為甚麼叫他甥女婿呢?
呂岩呆呆地想。站起來,只覺腰酸腿痛。
也是,又是追逐那孩童,又是拼命躲那黃鼠狼,折騰了半夜,天都快亮了。
他慢騰騰地往旅店走……不過,總之,這家是黑店,無疑的了。定要揭穿此等兼行拐子的惡人。
果然,他往回走的路上,竟然遇到了陸續出來放牛、耕牛的百姓。
天邊已經泛了一點光,將黑不黑,將明未明。於是,一點仿佛陰陽之間的殘光,借著雪,折射到了路邊的農夫,乃至他牽著的老黃牛身上。
呂岩甫一抬頭,神態慢慢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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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店!」
陳二娘忽然睜開雙眼,一躍而起,一把擰住了從柜子里鑽出來的店主婆。
張半武那與熟睡無異的呼吸頓改,一腳踢飛了從床底爬出的,店主手中的刀,將他摁到了地上。
「好對賊公賊婆!」陳二娘冷笑道:「早知你店裡有問題,那劣質迷藥,我和大哥行走江湖那麼多年,一嗅到茶水,便知端倪。」
此時,天光微亮。
二人正待逼問時,卻滯了一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