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議論著這個新晉的龍妃,頗不以為然。
自從龍君傷了陽氣,再也生不出龍子。宮裡的妃嬪,老的,不過熬壽數,戰戰兢兢。年輕的,偶有被看中伺候的,最多也就得一時好,很快新鮮勁過了,就被拋到一旁。
鮫人們對這些絕大部分註定不會有後代撐腰,也不會被龍君多看一眼的妃嬪,早沒了什麼敬畏。
她們說得起勁,絲毫未注意身後的水流輕微的波動,一張靛青鬼面悄然閃過。
兩尾鮫人托著銀盤,剛進這處宮殿,跟前就砰地被砸了個花瓶,唬了她們一跳。
原是這位龍妃正在宮中大發脾氣,帶著哭音對親近的侍女們說:「自從那一日,君上就再也不來我這裡。極少地來了,也不過是枯坐。我到處查探,明明沒有什么小賤人勾引君上,他為什麼要疏遠我?難道是我不美了嗎?」
鮫人們嚇得伏倒一片,親近的侍女忙道:「您花容依舊,甚至梳妝得更美了,艷冠群芳。那些人老珠黃的妃子,怎麼和您比?」
龍妃盤踞在軟墊上,將身體盤成了蚊香。
她竟是一條身形極細長、翠色慾滴的青蛇,只是,沾了龍氣,頭上生了兩個鼓包,軀體上生了兩個極小的爪。
此時,頭上戴了珍珠頭飾,爪上戴了小小的寶石戒指,尾巴上套了七八個金圈圈。卻把頭耷拉著,抽泣不已,時不時拿尾巴抽倒身邊的物什,哭一陣,罵一陣,怨一聲,嗔一聲。
發作了一番,捲起鮫女送來的酒壺,龍妃又叫人去再去請君上,就說要共同飲酒賞樂。
鮫侍們忙道:「娘娘,君上說過,他近日想清靜,不許宮中去打擾。」
龍妃本來十分失望,懨懨地想算了。
忽然,一道隱蔽的青色怒炁,以刁鑽的角度彈入她的體內。
龍妃瞬息升起一股不甘心的怒氣,夾雜著想要見到君王的固執念頭,又直起身子:「君上只是不想見那些蠢物,我陪他喝酒解憂,怎麼算打擾?走開,你們不敢,我自己去。」
遂不顧阻攔,蜿蜒游下床榻,莎莎地往宮殿深處游去。
一路上,凡有阻攔,她就撒潑使性,她近來極受寵愛,宮裡都不想得罪這位風頭正盛的寵妃,侍衛們只得放行。
龍妃逕自而行,尾巴拖過地面。
地上的一顆小石子,忽長出細小的手腳,緊緊抱住她尾巴上的一個金圈圈,仿佛黏在了她的鱗片上。
沒有任何人關注到這顆不起眼的石子。
龍妃一路進到了水晶宮最深處,一處偏僻,卻守衛森嚴的殿落。
近日,龍君新病癒重,堂皇的正殿主殿都不肯住,偏要縮在這地勢在皇宮中最深處的小殿,調來重重守衛。
走到這殿外,守衛的級別更高了,總算攔住了這位任性的妃子:「君上說過,無詔不得入。無論是誰,即使是皇后殿下,亦然。」
龍妃到了這裡,心頭的那股莫名怒氣一下子散了,她雖然得寵。但龍君並不喜歡過於自作主張的妃嬪,心里也奇怪自己哪來的這股勇氣,抱怨了幾句,還是轉身回去了。
黏在她尾巴金圈上的小石子,趁機一下子滾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