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夫摸著渾身起的雞皮疙瘩,問:「那、那這與我們當中的某個人有什麼干係?」
客商冷冷道:「錯!你以為,維儀縣人,都是痴呆瘋癲,甘做畜生之奴?人倒笑你太瘋癲!維儀縣人在做出這等人倫顛倒之事後,全縣上下,都成了送子娘娘的狂信。然後,他們開始異變。」
「異變?」
客商指了指自己的頭臉:「維儀縣,有的人頭上長出了一個新的人頭。有的人,臉上長出了無數隻葡萄般疊掛的肉眼珠,有的人在脖子上長了一張嘴……」
「嚇!」眾人說:「那還是人嗎?」
客商冷笑:「維儀縣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們以楊家為首,長出三顆腦袋的楊員外,自稱是『新族』,稱正常人為『舊族』。並且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因為信奉娘娘,踐行送子娘娘憐弱之道,才得已擺脫『舊族』孱弱的肉身,成為『新族』。
所以,他們非常積極地向其他地區推行維儀縣的規矩,認為,只要所有地方都如維儀縣,就可以人人成為『新族』了。而不肯踐行娘娘之道的地方,則是『可伐之地』。
他們在這種可伐之地,怎樣殺人放火,都是『清理舊族』的『善行』。」
客商說:「而新族,絕對凌駕於舊族之上,新族對舊族無論犯下什麼行徑,都是可以的。因為『舊族』有不肯踐行娘娘之道的『原罪』。」
他又笑了,眼裡隱隱折著幽光:「你們覺得維儀縣人,楊家,是瘋癲嗎?你們覺得他們是真『憐弱』嗎?不,他們敬女子,只是想借女子為刀。他們敬不男不女之人,反手又將此刃向女子。他們敬畜生,卻是想把『舊族』當做畜生。
說到底,不過是:挾『憐弱』以威天下,敬走獸以奴凡人。」
「而送子娘娘則對維儀縣大加表彰,令雲州全境,學習維儀縣的『嘉行』。認為深得她心。」
「勸各位,能不去雲州就不要去雲州。送子娘娘勝虎狼!雲州看似沒有貙人,實則比財神治下更可怖,處處詭異。譬如,看似尋常的任何一個雲州人,可能就是癲狂的『新族』,隨時可能對身邊的『舊族』舉起屠刀……
至於與我們之中的某個人有什麼關係……雲州境內,送子娘娘的狂信,大都已經異變成了『新族』,身上比正常人,多了一些器官……」
客商壓低聲音:「我剛剛坐得離書生最近,隱約看到,他的衣襟下,脖子處,有一隻咕嚕嚕直轉的肉眼……」
「住口!」忽然一聲暴喝。
夜色里,書生捂著肚子,出現在門口。他怒目圓睜,瞪視著客商:「好哇!你趁著我不在,就如此污衊娘娘,污衊我!」
書生喝道:「各位,你們不要聽信他的胡言亂語,立刻遠離這個人!不,他不是人!這個東西,是混進我們之中的貙人,他隨時準備化虎,把我們吃掉!」
「不信的話,你們看他的腳!」
眾人情不自禁,都隨著書生的話去看客商的腳。
「我們的鞋子都在雨後的山路里濕透了,都脫下在晾乾。唯有他,始終不肯脫鞋,反而把鞋子綑紮得更嚴實。這是因為,他是貙人,根本沒有腳後跟!」
客商果然沒有脫鞋。反而用草葉,將自己有些破的草鞋扎得更密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