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瘋子卻提起豁口的空酒壺:「我的五百兩黃金,快到手了。」便逕自離去。
徒留老漁民在他背後連連搖頭,果然是酒瘋子,成日泡在酒里,把腦殼泡壞了。
老翁沒有聽到他們說的話,更不知道,這陶罐里的魚,今天在集市上被叫出了五百兩黃金的價格。
他小心地抱著陶罐,走了很久的路,走回了城郊的一間漏風茅草屋。
寒冬臘月,風穿過棚門,從四面八方的縫隙里,呼啦啦地往裡吹。
屋裡沒有床,也沒有桌椅,只有幾個破罐子、碎瓦片,一堆稻草、一小堆柴禾。
一個白頭老媼,躺在稻草堆里,蓋著稻草,雙目渾濁,臉頰已如骷髏,奄奄一息。
老翁抱著陶罐,跌跌撞撞地進屋,叫妻子:「雲娘,雲娘!我買了魚,買了魚。」
他坐到她身邊,舉起那陶罐給她看,溫柔地說:「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記得,你最愛吃魚了。我這就去煮魚。你等等我,一定要等我。吃完魚,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老媼的身旁,就放著一卷破敗的屋子,少有值錢的傢伙什——一卷結實的草繩。
聞言,那自從真被賣出去,就在陶罐里奮力撲騰不停的銀白小魚,掙扎得更厲害了。
水花濺出去,沾到了老媼的臉上,她渾濁的視線慢慢凝聚過來,看著罐子裡的魚。
魚兒掙扎了半天,撞得暈頭轉向,又不動了,伏在水底,身旁盪開水花,ῳ*Ɩ 咕嚕嚕冒出氣泡。似乎很不開心。
老媼看了半天,卻說:「三哥,這魚,好像在不高興,像個小姑娘。」
老翁低頭一看,也怔了怔。
老媼吃力地說:「我們也活不了多久啦,何必多害一條命?三哥,放了它吧。」
老翁慘然道:「你我夫婦,一世不曾為惡。不曾打罵人,不曾苛刻人。修過橋,補過路,接濟孤兒數十人,鄉里遭災,散去大半家財來相助。卻不知為何,田地慢慢被人謀算,家業敗盡,被族中趕出,無兒無女後半生,生了重病受饑寒。天耶!橫苦如此,難道還吃不得一條魚?」
「雲娘,你我翁媼,今晚泉台走。好歹腹中有一點肉食,不做個淒涼的餓死鬼。」
說著,就狠心地去拿柴刀,要將魚兒拍死再去鱗。
低頭一看,那銀白的魚兒,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紗尾搖曳。
真像個小姑娘。
口中發狠的老翁,也說不出來話了。看了半晌,放下柴刀,嘆了一口氣:「罷罷罷!想來,是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他抱起陶罐,往屋外走去。到了河邊,把陶罐傾倒,對那魚兒說:「游吧。遊走吧。別再被人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