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外在掩蓋著安妮扭曲的靈魂,當陸語噥走近她時,安妮尚未來得及收斂眼底的陰鬱——就像陸語噥剛成為若伊的那個夜晚,從巴德執事那裡回來的安妮站在若伊的床邊,表情與眼神都複雜得讓人難以讀懂。
「小若伊。」安妮很快戴上了溫柔的面具,像以往一樣拉住她的手,揉了揉女孩不太聽話的小捲毛,「來陌生的地方會害怕嗎?不要慌,今晚之後,你很快就可以離開了。」
小女孩罕見地沉默著,表情和眼神都不太像她以往的模樣,安妮感到奇怪。
「我想讓你見一個人。」若伊繞到安妮的背後,伸出小手,擋住她的眼睛,「不要掙脫我的手,也不要睜眼,好嗎?」
安妮以為若伊是想與她玩遊戲,雖然時機和地點都不太對,但想到今晚之後她可能再也見不到若伊、見不到這個像極了她妹妹的孩子,於是還是順從了若伊的動作、半蹲下身子。
下一刻,她感到一種奇怪的觸感觸碰了她的胳膊——黏膩、冰涼、像凹凸不平、被剝掉鱗片又長著水泡的蛇。
安妮受到了驚嚇,但那觸感的力道只是引著她往前伸手,於是她伸手,卻摸到了冰涼卻僵硬的皮膚。
如果不是若伊溫熱的小手還覆在安妮的眼皮上,她一定會忍不住將要脫口而出的驚叫。
猩紅觸手慢慢帶著安妮的手移動,讓她去觸碰站在她身前的灰瞳女孩。
蒼白柔軟的指尖在同樣蒼白但僵硬的五官上描畫。
眉眼、鼻峰、唇瓣、下巴、耳尖……隨著一點一點的辨識,安妮的指尖越來越顫抖、呼吸越來越粗重,她想要拉開若伊的手、想要睜開雙眼,卻被身後的小女孩死死抱住。
「如果你睜開眼睛,安娜就會消失哦。」
陸語噥同樣緊閉著眼睛,在安妮的耳邊警告。
懷中的少女明顯渾身一震,面容扭曲,
喉間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古怪聲音。
安妮不理解為什麼「睜開眼睛就會消失」,但聽話地完全不敢再睜眼,只是小心翼翼地湊近對方,嘗試著將她攬入懷中。
月光無措而茫然地睜大了霧灰色的眼睛,渾身僵硬地——不,她原本已經夠僵硬的了——被這具身體的姐姐攬入溫柔又溫暖的懷抱中。
不過與人體同樣溫度的淚水落在脖頸上,滾燙得嚇人。
古怪,很古怪,太古怪了。
在真實世界從未被擁抱過的小怪物一臉驚恐+求救地看向陸語噥——而後者只是緊閉著眼睛、操控著觸手眨了眨視線飄來飄去就是不落在她身上的膿包大眼。
「安娜……安娜……安娜……」
少女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她的名字。
「是你嗎?是你,對吧?安娜?」
安娜無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