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丽刚起来又要倒下去,这段时间以来,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你怎么还睡得着呀?盛虎死了。”秦爱国急得跺脚。
“哦。小丽不以为然,嘴角的肉跳了跳。
“你要有心理准备,死状甚惨,我刚把早饭都呕出来了。”吴向华一脸恐怖。
“惨成什么样?”小丽仍是不以为然地说。
“脑袋摔得像我们城里砸烂了的西瓜。”吴向华张开手爪,叱牙咧嘴比划着,一个二个全是惊恐万状,只有小丽镇定自若。
尸体是队里看牛的老人大清早发现的,盛虎的眼珠都摔到杂草里了,找了好久才找到,脑袋碎成几瓣,脑浆让落下来的溪水滴成碎末在浅洼的水面中浮浮沉沉,血水泛着油沫一夜之间早已顺着渠道流到四面八方去了,碜白的牙齿七零八落散在碎石子里,吴向华去看的时候,尸体还没拼完整,他一看到盛书记二口子捶足顿胸号啕大哭时,第一时间想到了和盛书记一家居住的崔敏丽,一边呕吐一边马上叫来了另外几个朋友赶到这里,撬了几分钟的木门才撞进来。
队屋里哭声震天,盛虎的尸体用凉席摊着放在门板上,门板架在二张板凳上,盛虎的头部用白布遮盖住了,他的娘扑打着他的身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儿啊,我的儿啊……”盛书记彪悍的脸上不停地流着泪水,事发突然,棺材也没有准备,队里牵出一只猪,用来办丧事,只有他才能制服一只猪,今天,他这个屠夫的手握不稳刀,杀了几次才把猪杀死,有个经常给吴向华他们讲鬼故事的老人悄悄地说:“他杀的猪太多,报应,刚杀了几刀,不是好兆头。”鲁阳站在旁边听得真切,吓得慌忙走到另一边远远地观望。
小丽垂下眼脸,麻木地走到盛虎娘身边,扶住她的肩膀喉咙发紧,张开嘴说了几次才说出:“婶婶,保重身体。”
婶婶抓着小丽柔弱的手掌哭声更大了,失子之痛,痛彻心肺。好多社员跟着哭泣,大家不是为这个队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走了哭,是为这个苦命的娘哭,小丽的牙齿咬得嘴唇出血了,鼻翼颤了颤,二行热泪肆无忌惮地滑下脸庞,她一直以来在强忍自己的悲痛,今天,这个悲痛彻底地迎合了另一个人的悲痛,她想去分担,可是分担不了,或者是另一个人的悲痛感染了自己的悲痛,她想让另一个人分担,可是另一个一直蒙在鼓里,她轻轻地哭出声来,慢慢地越哭越大,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死者的旁边突然这样痛快淋漓地大哭?
二个情同母女的泪人抱在了一起。鲁阳、秦爱国、于友好和吴向华也围在一边哭了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间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