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晴坐不住:“不行,我得去日本。”
“好好好,咱们去,咱们去。”陶俊梧给她擦擦手,上面都湿了。
看比赛时有两种人最好分辨,一类就是教练,不管是什么性格都好认。一类就是家长。
每次两人一起看孩子们比赛, 孙晴的身体都左摇右摆, 乐乐往哪边跑她就往哪边去。当妈妈的多想帮着孩子一起出力, 仿佛她身体动了,乐乐就多一把助力。一场比赛下来,孙晴也满头大汗。
现在更不得了,乐乐打自由人, 每次他摔倒、滚翻、一传, 孙晴的身体就跟着一震, 场上的余波通过屏幕传递到她的身上,母子同频。她有时候也生气,也会讨厌排球这项运动,但有时候又感激, 喜忧参半,复杂多变。她知道为什么对面发球那么用力,却希望人家手下留情。可是等到陶最发球, 她又希望这个儿子能更加用力地发过去,左右半脑始终在打架。
“咱们别着急,你瞧,小最在场上呢,小最最知道怎么照顾乐乐。”陶俊梧也急,“小最在呢!对吧?你瞧!”
孙晴是一眼都不忍心瞧,同时也是一眼都不错过地瞧,心口都疼。好多人在场上围着,中国队、美国队、教练、裁判、队医……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唯独看不到乐乐。但陶俊梧的话给了她最大的安定,场上不是乐乐一个人。
“乐乐?乐乐?醒醒!”陶最揉着弟弟的耳朵,看着乐乐那双找不着焦点的眼睛。
李助和赛场医生跪在旁边,血压仪和听诊器全压在乐星回的身上,看着数字往上蹦。乐星回的状况也很奇怪,看着是醒着的,就是没反应,和梦游类似。他全身无力,是典型的迷走神经昏厥,陶最不敢放下他的脑袋,生怕放下了就出大事。
“乐乐你得醒啊!你别吓唬我!你听见了么?”陶最在他耳边说话。
不止是陶最,赵锐和韦星火也跪在旁边,帮医生们举着乐星回的胳膊。陶最几乎贴着乐星回的耳朵说话了,时间过去几秒,陶最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老了。
无数个小时在他身体上横行。
忽然间,乐星回的眼睛眨了一下。
“呃……”乐星回一下子就醒了,和他的突然昏厥一样,醒过来也骤然干脆。光线再次进入他的眼帘,他看到了许多眼睛和脑袋,万花筒一样的颜色。转瞬颜色褪尽,视野清晰,乐星回认出了面孔的主人。
“哥。”乐星回大喘气。
“醒了!醒了!”李助第一个喊。
场上安静得要命,应援和音乐都停止不动,只剩下他的呼声。乐星回头一次发觉他哥的脸色这样白,水洗一样,记忆也开始恢复,他明明盯着美国队接应的手,想看他一会儿是上旋还是下旋。
这就是乐星回最后的意识,紧接着就是现在。
“醒了就好,没事啊,没事,咱们回家。”陶最揉着他冰冷的手,干脆不打了吧。要不然申请乐星回突发急症,首发换韦星火,先给乐乐送回国。他承认自己的自私了,大认特认,唐岚多少次在家数落他没组织纪律性,他都把姐姐的话当耳旁风。
陶最那时候还反驳,大姐我是打排球的,打排球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组织纪律性,我要真是那么自私,那么没有集体观念,我根本不会参与团体竞技。
事实证明一家人最了解一家人,唐岚那时候的话每个字都应验,陶最真想给乐乐送走。
乐星回先感觉到冷,又感觉到热。他不知道那是血液急速回流,刚才躯体的血液在神经兴奋下疯狂奔波,这会儿每一滴血都在杀回马枪。他的手和腿从软到硬,听力也回来了,直到他听到李助的声音:“能自己站起来吗?”
“……能。”乐星回当下就说。
李助并不是非要他此刻起立,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判断严重程度。迷走神经昏厥发生得快,撤退也快,乐星回找回四肢感觉就能起来了,就是特别累。全场给了他最热烈的掌声,美国队的球员过来道歉,接应也是一脸痛苦。
大家都奔着给对方打晕去打,可谁也没想真把对方打出事。
直到看到乐乐在小最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孙晴才算真正坐稳了。
陶最不知道这几秒自己在想什么,他能感受到弟弟的恢复速度,刚才的昏厥犹如一场大梦,昏迷的人可能是他。刚才还听不见声音的人现在站着没事,但教练和医生可不觉得他没事。
尽管乐星回一再声明他好了,宋忍还是当下立断,换了韦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