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曉露立刻叫道:「那還不簡單, 請遼金兩國各派文官隨軍, 作為觀察使, 一同監督驗證。此外, 這支兵馬人數不會太多, 也不會配備太多攻擊性兵器, 只需有自衛能力即可。也不能離開隔離區。就算俺們要往北邊送奸細,有無數其他渠道,犯不上派到這裡來白吃糧餉。」
張叔夜正喝茶, 一口水嗆住,老臉憋得通紅。還是灰菜給他猛力拍背, 方才咳嗽出來。
其實當時地緣政治複雜,大宋周邊國家互派間諜是稀鬆平常之事。只是和平日久,這些間諜大多是商賈兼任, 只負責搜集風土人情、政策法規之類的情報,破壞力不大, 就算揪出來,也不過是訓斥一番,罰點款子,遣返回鄉而已。
所以張叔夜嗆了一口,也覺得這大實話由她說出,問題不大。那「遼兵甲」既已隱晦地提出間諜風險,要是阮曉露信誓旦旦地說「俺們大宋絕對不會往你們國家派半個間諜」,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屬於欲蓋彌彰。
他輕輕瞪了阮曉露一眼,朗聲道:「阮姑娘是江湖俠女,行事言語出人意表。諸位聽聽無妨,但切記她並非大宋官員,所言之事並非我國君聖意,也不代表本國立場。」
遼金使節雖然微覺冒犯,但也很有風度地呵呵一笑:「當然,當然。」
這些使節作為本國的高官貴胄,一個月以前還在各自的崗位上積極作戰,要麼在前線,要麼在中軍,要麼在皇宮牙帳,每日神經高度緊繃,便如機械中的零件一般,只知勉力運轉,以支持本國那越來越艱難的戰事。
倘若時光倒流,讓他們在那時候接受什麼「第三方勢力維和」的概念,他們多半想也不會想。有討論這些的功夫,不如多殺幾個敵人。
可如今環境變了,人的心態也變了。脫離了戰場,過了許久不見血腥、不聞戰鼓的日子,不知不覺,思維也越來越趨近於正常人——厭惡風險、喜愛捷徑、懶於奮鬥、怠於深思……
答里孛不敢再隨便插話,專心站崗,心裡盤算:如果能暫時解除女真威脅,得到一支不隸屬於任何國家的生力軍,幫她的國家守衛邊疆。她自己則終於能掙得一口喘息之機,鞏固權力,排除異己,治國安邦……
即使這意味著要倚仗一些外部力量。雖談不上喪權辱國,但也等於承認遼國力有不逮,無法獨自維持和平。
但是,大遼這幾年來,已經習慣了屈辱和蒙羞。開門迎接一支維和部隊,相比之下,也算不上什麼丟臉的事。
灰菜大大咧咧的道:「反正打仗也打累了,現在擬定的和議,我們大金也頗為有利可圖。若是還有人能幫著善後,讓大夥乾乾淨淨的脫身,也不失為一樁好事——哎,巫女,你說她這提議如何?」
說到最後,卻是看向顧大嫂。
顧大嫂這回卻十分敬業,讓烏老漢替她回:「這主意是阮姑娘提出來的。你也知道俺和阮姑娘是好朋友。為了避嫌,這事俺可不幫你占卜,免得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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