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這「地陪」也一問三不知:「小人剛調來本職不到一個月,路還沒您熟呢。」
崔思賢兩眼一黑,只好自己問路。
「請問相公, 」崔思賢攔住一個路人,禮貌詢問, 「去甲仗庫衙門怎麼走?」
崔思賢自認漢語說得挺地道,各種謙辭敬語也用得不差。可不知為何,路人見他, 紛紛閃躲,仿佛看到老虎出街。
崔思賢茫然片刻, 才意識到什麼。自己不是老虎,自己是老虎前頭那隻狐狸。
無奈,湊近身邊一個「從人」,低聲道:「郎君,請你離遠一點,否則將行人都嚇跑了。」
扮成驛館從人的灰菜不以為然:「吾面慈心善,氣度高雅,何至於驚駭於人哉?市中同高之男,亦非無有也!」
崔思賢心中大翻白眼,還得低聲下氣:「是,是。」
小步快走,轉過一個拐角,迅速將灰菜甩掉了那麼一刻。這才問明了路徑,小心翼翼地拐上一條自己從沒走過的街。
幾經波折,總算看到了甲仗庫衙門的黑漆大門。幾個雜工進進出出。崔思賢跟身邊的地陪說明來意,大大方方地遞去拜帖。
高麗國王親自撰寫國書,請求大宋贈予精純硫磺焰硝,以作煉丹之用。這理由冠冕堂皇,不怕被人懷疑。
崔思賢在外頭等,甲仗庫里一個看門的倒挺熱情:「是外國使節吧?歡迎歡迎。天氣熱,你且進來等著,喝口涼茶。你們這些從人不必跟著了,外頭找地涼快去吧。」
崔思賢心想,這個衙門看著管理挺鬆散,倒有人情味。
他身為使節,說是代表一國形象,其實在本國也不是什麼達官顯貴,沒有太多特權。今日身在異鄉,被陌生人關心了一下,內里有些感動,連忙謝了。
「地陪」們也樂得休息。他們的任務只是確保外國使節不會單獨行動。眼下在本國衙門裡,有無數眼睛看著,「地陪」們也樂得鬆懈一刻。
崔思賢跟著看門的繞了幾步,來到旁邊一處小門,屋檐下避避暑熱。
旋即有個小廝叫他:「是來辦手續的高麗使節嗎?這邊走。」
崔思賢趕緊整理衣冠,一邊跟著走一邊想,大宋真是人才濟濟,連個打雜的小廝都如此眉清目秀,這模樣擱自己家鄉,高低也能當個駙馬吧?
跟著那漂亮小廝走, 曲里拐彎順著牆根,越行越偏僻,到後來居然踩上了泥地和雜草。崔思賢心生疑惑:「小哥,可是走錯了路?」
那小廝倒理直氣壯:「甲仗庫衙門大得很,你認路,你自己走啊。」
崔思賢無言以對,只好悶頭跟著。路上倒有幾個甲仗庫職員路過,跟那小廝打招呼閒聊。
「小張閒,今兒你當班哇?」
崔思賢於是不疑有他。一直走到後頭花園水池,一彎小路後面,樹叢里顯出一個小小的閣樓,門口雜草萋萋,倒像是個廢棄的耳房倉庫之類。
崔思賢尋思:「這就是甲仗庫衙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