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曉露聽了暗笑。宋江畢竟不是科舉正途出身,言談中雖在努力拽官腔,但跟真正的大儒還有差別。換做張叔夜,甚至那登州府尹范池白,就不會開口閉口就管同乘人士叫「朋友」。
不過在其他人聽來,宋江這等無傷大雅的江湖腔,反倒說明他平易近人,不擺京師架子。大家臉上神色略有放鬆,有人拿起一杯茶。
「這位是登州兵馬提轄孫立,這位是李校尉、張校尉……」
宋江先介紹了孫立等幾個登州本地軍官,負責路上的安保工作,讓大夥有危險就找他們。幾個軍官向眾人點點頭。
「這位是原江南提調官屬下孟康,」宋江又讓人請上一位,「負責船隻維護。各位如發現船舶哪處有異,盡歸此人管轄。」
孟康身材高瘦,年紀不老,卻是個少白頭,梳著一頭花白的髮髻,臉上毫無多餘表情。他舉著長滿老繭的手,向各位公務員作揖致意,但目光卻始終不看人,只看船,仿佛他造的不是船,是翱翔太空的宇宙艦隊。
阮曉露遠遠聽著,來了興趣。這絲滑平穩、出入港口毫無聲息的豪華大遊輪,是這孟康督造的?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她覺得梁山的造船技術夠先進了,孟康這手藝,放到梁山水寨里也拔頭籌。
——啊,對了,本來他也該是梁山一員吧?只不過宋江跟梁山擦身而過,打亂了許多際遇,導致這位船舶工程師沒去落草,直接參與了國家重點工程項目,連招安都省了。
宋江又叫過一個平民打扮的漢子。這人生而異相,筋肉虬結,赤發黃須,亂蓬蓬的卷在腦袋上。有幾人忍不住嘖嘖稱怪。
阮曉露也開眼。梁山的赤發鬼劉唐,僅僅是紅了一撮毛,就從小被人歧視,以致走上歧途,當了強盜;這人卻是一腦袋雜色金毛,確實夠讓一群循規蹈矩的吏員小官震驚不小。
「諸位不必驚疑。」宋江笑道,「這位是遼國漢人,姓段,雙名景住,自幼慕我大宋,忠心可嘉。列位都知道,咱們此行的緣由之一,便是去北地買馬。這位段相公在宋遼邊境做馬匹生意,慣會識馬,因此隨行。他若有禮數不周之處,還請各位海涵。」
段景住朝眾人作大揖。
大宋缺馬,進口馬匹確實是件大事。段景住雖然出身草莽,不登大雅之堂,倒是不可或缺的專業人才。
幾位公務員目露遺憾之色,紛紛議論:「原來是北國漢兒,難怪形貌特異。這叫橘生淮北則為枳。可惜可惜。要是長在宋地,也該個一表人才的好小伙。」
阮曉露心道,可惜啥呀,這頭金毛多酷炫,我也想染一個。
孟康那樣的黑白挑染也挺不錯,尋常Tony還做不出來。
一艘平海軍戰船,聚了這麼多來路可疑的能人異士,也只有宋江能攢出這麼個局。蔡京可謂用人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