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混江湖的,只要不是腦子缺根弦的憨憨,都有這等基本覺悟。
欒廷玉她肯定不是對手,所以提一句梁山,也是意在警告:把我幹掉容易,考慮一下後果。
欒廷玉不為所動,像一扇披了甲的大門,擋在她面前。
他後頭的民兵按捺不住,眼神閃爍。
「那好,你把扈成交出來,我們不動你。」
阮曉露不解:「你們是一家人,啥事不能好商量,非得把人趕盡殺絕?莫非……」
她再喝幾口水,突然無來由的腦袋一沉,面前的水碗成了重影。
她心裡砰的一跳。
睜大眼睛抬頭看。兩個民兵互看一眼,盯著她的面孔,興奮地微微欠身。
那店小二臊眉耷眼,躲在他們後頭。
阮曉露:「……」
尼瑪,大意了!
阮小二和阮小七都給她描述過「中蒙汗藥」的感覺:先是眩暈,然後無力,然後視乎藥量多少,要麼不省人事宛如死豬,要麼稍有意識,如同鬼壓床,眼睜睜看著旁人擺弄自己……
幾個追兵不敢在公共場合動刀,敢玩陰的!
她咬牙切齒地想,要是能平安回寨,一定要向寨主請兵,把那祝彪抓來梁山,綁在小黑屋,每天餵三斤蒙汗藥!
迷糊中,卻看欒廷玉也微微變色,回頭看手下。
「這是幹什麼?」欒廷玉聲音低沉,一字一字地問。
那民兵嬉皮笑臉,低聲說:「三郎君吩咐了,您大英雄可能不屑跟蠢賊動手,讓俺們速戰速決……」
眩暈加重。阮曉露用力控制右手,慢慢從懷裡摸出個小瓶。
楊志送的「萬能解藥」,多年前他花重金買到,防著再次被人算計。
如今他心結解開,就把這小瓶送給了她。
還好她不怕累贅,這次帶在身上。
還速戰速決,我讓你速死。
她微微轉身,假裝打呵欠,用身體擋住那瓶子,擰開仿佛千斤重的瓶塞。
怎麼用來著?含一顆還是含三顆……
她已經手腳無力,顫顫巍巍倒出三顆,灑出四顆,一口吞下。
涼涼甜甜的……
吧唧,她下巴支在桌上,腦袋不住向下耷拉。
一個追兵按捺不住,起身要來查看,被同伴按住。
「女匪兇惡,等等再說。」
阮曉露用力咬嘴唇,拿出對付上課犯困的狠勁兒,指甲戳手心,筷子戳手背,牙齒咬腮幫子……
這解藥咋還不管用呢!黃花菜都涼了!
她用力撐開眼皮,低頭從桌縫裡看那瓷瓶。瓶口「江南安道全」的封條已經撕開,模模糊糊的,看到瓶子裡面也塞著個小紙條,蠅頭小楷,寫著——
「售出一年內藥效最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