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哥仨身邊,如今圍著百來人,一層又一層,都帶著膜拜的目光,興奮地聆聽三兄弟的光輝事跡。
當然,說來說去,大家最愛聽的,還是智取生辰綱。聽了一遍又一遍,百聽不厭。
生辰綱里裝的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已經成為了梁山無可撼動的起源傳說。
阮小七不厭其煩地宣講細節:「……誰讓那楊提轄非得頂著烈日走路?到了大中午,人都走不動了,那擔子都丟在地上。就算是強取,俺們也奪得來。你說他是不是傻……」
正講得口沫橫飛,忽然意識到,周遭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里三層外三層的聽眾自動分流,讓出一道縫。
一個大漢陰沉沉地走來。但見他魁梧硬朗,一張正氣十足的國字臉,惜乎麵皮上老大一搭青記。而另外半邊臉也鐵青著,整個面孔主打一個青。
「嗯?講啊。」這人掀開氈笠,冷冷地道,「接著講啊。」
第86章
不知何時, 整個聚義廳都安靜了。人人捏著一把汗,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一隻耗子溜下房梁,窸窸窣窣地逃進洞裡。兩條黃狗夾著尾巴, 慢慢退出廳外。幾個搞衛生的嘍囉低頭擦桌,越擦越遠。
有人不明所以。旁邊的人小聲告訴:「青面獸楊志, 就是當初丟了生辰綱的那位。」
因緣際會, 也上了梁山,當頭撞上當年的一群大冤家。
阮小七抬頭一看, 只見楊志身後,白勝鼻青臉腫地倒在地上, 齊秀蘭一邊罵他沒本事, 一邊給他吹頭上的血包;劉唐也人仰馬翻地靠在牆邊, 捂著胯, 腹股溝舊傷復發。幾個小嘍囉端著藥酒, 互相推讓:「你去。」「俺不去。」「你手輕, 你去你去。」
兩個人都是當初「智取生辰綱」的團隊成員。
三兄弟當即就明白了, 互相看一眼, 哈哈大笑。
阮小七高聲道:「楊制使,好久不見!」
阮小二笑道:「上了山,就是兄弟。以前的梁子, 早解早痛快。你是想就在此處呢,還是出去?」
三兄弟一臉挑釁的笑, 躍躍欲試地跳下凳子。
公孫勝趕過來在一旁滅火:「莫衝動,此乃歷史遺留問題,莫衝動……」
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楊志是三代將門之後, 五侯楊令公之孫,應過武舉, 做到殿司制使官。真打起來,阮家三個自學成才的草民可不是對手啊!
「賊道,」楊志橫他一眼,「要麼你先來?」
公孫勝麻溜轉身走人。
楊志丟下斗笠,慢慢捋起左邊袖子,又捋起右邊袖子。
阮小五仰脖喝乾一大碗酒,撕開衣衫,露出那隻鬱鬱蔥蔥的豹子,一聲大喝。
人生能有幾回搏。三兄弟的心思都一樣:打贏了,下半輩子有的可吹;挨揍了,那是還以前的債,光明磊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