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汊里只有六個鹽幫小弟、十數個婦人。要說把三波官兵都包圓團滅,也實屬強人所難。這兩個機靈的虎口脫逃,冒死回來報訊。
徐登叫苦不迭,趕緊轉換戰術,招動白旗,教眾船暫停行進。
有熟悉路徑的軍漢道:「此處往海岸數里,有一條闊大河道,不如取路過去,強人無所遁形。」
官軍於是轉向。大河道左右光禿禿,都是鹽田,也沒有枯樹,也沒有港汊,連只老鼠都藏不住身。行得著實爽快。
只是行不多時,剛剛能看到村民房屋倉庫時,就見到造反的灶戶聚在兩岸邊,兩頭牽一條大篦索,橫攔在水面上。那船又走不動了。
徐登在船上喃喃怒罵。看那些灶戶時,卻是十來歲的半大孩子,有男有女,都是面帶怒容,不 像是孩童玩鬧。
徐登派人呵斥:「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趕緊放下索子投降!」
衛珠娘舉起手,向下一揮。
「記著六奶奶的吩咐?安全第一,殺敵第二。」
孩子們齊聲大喝,整齊劃一地拎起那篦索,朝著官軍後方跑起來。
官軍只見一條橫索撲面而來,連聲驚叫。有的抽出刀試圖砍斷那索,未曾想那繩索卻是浸了桐油的,滑溜溜刀砍不斷。有乖覺的連忙矮身閃躲。還有不少犯愣的,直接被那篦索當頭掃到,一下子頭破血流,撞進水裡。
所幸這片水道又寬又深,不適合埋伏。那落水的只是狼狽,濕淋淋的亂游亂刨,掙紮上船。
衛珠娘:「灰瓶!」
薄陶罐里裝了摻了石灰的沙土,讓力大的孩子當沙包,沒頭沒腦地擲將過來。
陶罐有的落在船頭,有的砸在官兵身上,碎出無數煙塵,迷了眾人眼。雖不致命,但也惱人。更有人因為目不視物,眩暈落水,貓在水裡不敢出來。
童大壯哈哈大笑:「好玩,痛快!」
有同伴提醒他:「快跑!」
說話間,官兵已棄船上岸,氣鼓鼓地拔刀衝鋒。
少年們呼啦一下,兵分幾路,作鳥獸散。
官兵雖不濟事,但也不是廢物。被一幫娃娃兵這麼一整,也知道水路難行,必須上岸了。
徐登想,灶戶果然和強盜勾結,不然哪裡來的草頭軍師,怪招迭出,讓他今日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等拿到人,非得好好修理修理不可。
鹽田裡泥濘不堪,官軍走得艱難。突然有人一腳踩空,出溜一下滑個狗啃泥,整個臉拍在滷水里,被同伴救起來,死命咳嗽,手上也起了大泡。
隨後又是幾人詭異跌倒。這才發現,鹽田裡讓人掘了不少陷坑,被新鮮滷水一蓋,完全看不出來!
當然,灶戶人數有限,倉促間也挖不出什麼大工程。這些陷坑只是一二尺深的小洞,底下擺了削尖的木塊和碎石,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讓人崴腳扭傷、破皮出血。傷口一接觸滷水,更是如同上刑。平日養尊處優的鄉軍哪受得這等苦楚?一時間哀鴻遍野,鹽田裡全是傷員。
徐登面色嚴峻,喝令抬走傷員,收拾隊伍,保護好輜重裝備,令人持棒探路,一點一點地穿越鹽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