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曉露茫然。在梁山的時候,只聽人討論白勝如何如何,沒聽說過他還有家小。
白勝:「姑娘恕罪,俺……俺不走。」
「蛤?」阮曉露驚奇,「你不是天天盼著有人來救你嗎?」
「俺渾家還關著。她不救出來,俺……俺一個人上梁山,這不是昧良心麼!不走不走。俺去救她。」
阮曉露沉默許久,用力在白勝肩膀上一拍。
「好,是條漢子!……哎,別跪啊。」
白勝虛弱,這一巴掌直接給他拍地上了。趕緊扶起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別急,我能把你撈出來,就也能把嫂子給撈出來。」
阮曉露豪言壯語誇過,想起來一件事。
梁山公庫空蕩蕩,她這一路帶的盤纏,都是林沖的私房錢。
林沖也不是什麼搞錢能手。這私房錢用到現在,已經見底,撈不出第二個人了。
——先回到梁山,說服領導們從牙縫裡擠出銀子,再回來救白嫂子呢?且不說一個女牢重犯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就沖領導們天天「大丈夫何患無妻」,肯不肯撥款還另說呢。
白勝肯定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梗著脖子宣稱,沒老婆,俺不走。
阮曉露思前想後,撈一個也是撈,撈倆也是撈。關節都打通了,第二位半價。
「張教頭,張老丈,張伯伯……能不能管您借點零錢?」她甜甜一笑,「等見著林教頭,讓他連本帶利都還你。」
*
張教頭已經看開了。身家性命都押在這姑娘身上,幾個錢算什麼。
阮曉露揣著張教頭的私房錢借花獻佛,把流程又走了一遍。到了後半夜,東門口丟出來第二個麻袋。
白勝嗷嗚一聲撲上去。麻袋裡凸出一隻腳的形狀,把他踹個大跟頭。
「你個死沒本事的,咋現在才逃出來?害老娘吃了恁久的苦!說!你到底犯啥事了!……」
一個粗手粗腳的婦人從袋子裡鑽出來,兩夫妻抱頭痛哭。
白勝老婆名叫齊秀蘭,兩人成親以來一直在合夥仙人跳,是一起分過贓,一起同過(鐵)窗的交情,可謂伉儷情深。
當初智取生辰綱的關鍵道具——那兩桶酒,就是齊秀蘭幫忙釀的。當時白勝說要拿去以次充好,騙點零花錢。秀蘭大姐壓根不知道有生辰綱這回事兒。等官差來家,她還以為是來抓她私釀酒呢,未卜先知地通通招了,然後就莫名其妙地進了重犯女牢,受的折磨不必說。齊秀蘭這才知道是被老公坑了,憋著一股氣,留一條命跟他秋後算帳。
這帳算了足足一盞茶時分。白勝一聲不吭地挨揍,最後鼻青臉腫,趴在地上起不來。
齊秀蘭一瘸一拐地挪到阮曉露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