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父親的話,幼年的孫承修心裡被種下一顆種子。
以至於他形成了一個習慣,每晚讀完醫書後,在寂靜晴朗的月夜裡,他便獨自一人趴在窗台上,看著頭頂月亮中的影子,一看就能看半宿。
他對桂樹不感興趣。
他感興趣的是,父親口中的月中的仙子,到底是什麼樣子?
一直到及冠,他都在想這個問題。
後來入了太醫署,他白日沒時間想這個看起來有些幼稚的問題,但是每逢十五月夜,他還是習慣一個人坐在窗前,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明月,看著月亮中的倩影。
月中仙子......到底,是什麼樣子……
直到這一刻,他想,他大概知道了。
......
蘇合裹著一件雪白的披風,烏黑的髮絲垂在雪白的狐裘上,他只在外面行了一段路,被霜雪之色沾染的面龐更加白皙,長長的睫毛上落下一點輕雪。
侍從扶著他走進來,屋中的暖氣瞬間襲來,為他勝似白玉的面頰上添上兩抹紅暈。
他被晏辭叫過來,進門之後也是下意識去找晏辭和顧笙的身影,偏偏抬眼時卻不小心撞進對面一雙陌生的眼睛裡。
蘇合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陌生人生著一雙修長的眸子。
他的眼睛卻不似晏公子那般溫潤如玉,也不像季明那般玩世不恭。
就是這雙眼睛,讓蘇合莫名想起雨後清晨推開窗子進來的第一縷風,想起山澗溪邊石間的葉片沾著水珠的蘭草,想起風吹過竹林時落下的片片竹葉。
蘇合不自禁地用手攥緊胸前的衣襟,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生出一頭小鹿,活潑地抬起角,朝著自己的胸膛不輕不重地撞了撞。
然後他聽到晏辭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蘇合,這位是孫承修孫大人。」
「孫大人,這個是我的朋友,蘇合郎君。」
......
「孫大人,你看看我朋友的手有沒有什麼辦法醫治?」
顧笙雖然很想在屋裡陪著蘇合,奈何以他現在的狀態,多坐一會兒都會腰酸背痛,於是晏辭扶著他到偏室的軟榻上靠著。
孫承修自從剛才就沒有說話,此時他坐在蘇合對面的椅子上,屋子裡只剩他們兩人,他這才抬眼看向垂著頭的蘇合,接著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張絲綢軟巾墊在掌心,然後朝蘇合伸出手:
「可以讓我看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