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辭知道他在表達什麼,他翻身下馬,將兩匹馬栓在一起,接著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定了定心神朝山頂那座孤零零的房子走去。
他還沒有走到房子門口,整個人便已經劇烈顫抖起來。
地面上被雨水和血液的混合物徹底染成一種可怖的暗紅色,那顏色渾濁的發黑,正順著山坡緩緩往下流,匯成一道暗紅色的小溪。
晏辭就這樣沿著這條溪水往上走,他口齒乾涸,口腔中幾乎分泌不出任何津液,喉結滾動著,眼皮不住亂跳。
於是一直到他走到山頂,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房子門口,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屍體,每個人身上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大量的血液就從那些傷口處匯成溪水,一路朝山下流去。
晏辭恍惚地邁過那些屍體,看見他們的衣著都是薛家的家丁,他又走了兩步,腳步頓住了。
只見房子門口,一個人正靠著門框立著,他渾身都是血,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刀,凝集的血液從刀身上一點點往下流淌,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血窪。
晏辭急促喘息著朝門口走去,等他又離近了些終於看清那人的樣子,他飛快地朝門口奔去,吼道:
「秦子觀!」
而就在他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那人渾身一軟,直直朝地面上砸去,晏辭箭步上前,焦急地將那渾身是血的人架起,讓他把渾身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而直到看到他的正面,晏辭心裡猛地一抽。
秦子觀一隻手緊緊捂著腹部,上面赫然是一道幾乎割斷他腰部的巨大傷口,烏黑的血正順著他的指縫不斷朝外溢出,從他的腰間滴落在地面上。
完了。
晏辭近乎絕望地想。
全都已經完了。
這烏黑的血只可能是從腸子裡面流出來的,這也標誌著他的腸子斷了,他活不成了。
秦子觀每一口呼吸都從鼻腔和嘴角中溢出血來,他靠在晏辭懷裡,瞳孔已經隱隱開始潰散。
然而他艱難的開口,從喉嚨里吐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他...他在...在裡面...你,你...去看看...去看看他...」
晏辭雙眼赤紅,低吼道:「我讓你等一等,你為什麼不聽?!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秦子觀咳嗽起來,他每咳一下,便有大量的血從腹中湧出。然而他仿佛聽不懂晏辭的話,只是固執地仰頭看著晏辭:「你去...去...看看他...」
晏辭眼前完全被赤色充斥,他咬著牙起身將他平放在裡屋門口一處稍顯乾淨的空地上,接著脫下上衣緊緊地系在他的腰間,妄圖使血流出的速度慢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