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材高大,寬肩窄腰,在船塢一眾上了年紀的管事中顯得十分顯眼,因為他不僅是這裡最高的,也是這裡最年輕的。等到馬車一停,晏辭剛露了一個頭,周欒便丟下正在與他說話的幾人,上前幾步遠遠地朝他吆喝:「過來這邊!」
過了些日子不見,他原本就深的膚色在日頭下變得更加黝黑髮亮。周欒一邊領著他往船塢里走,一邊道:「記得我上次說什麼嗎?新船入水的場面最為壯觀,你得來看看。」
「而且算了許久,才得出這麼一個適合下水的良辰吉日。」他指了指不遠處岸邊停在一排滾木上的龐然大物,晏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船不同於秦家最常生產的那種速度快的,既能運貨也能載客的中小型貨船。
這種船的船身幾十丈,人站在下面看著這艘船,一眼看不到頂,船身刷了乾淨透亮的桐油。這船一看便是用於長途運送貨物的,能承載近百人。
晏辭站在一邊欣賞著那船的雄姿,一邊聽著周欒的解釋,這艘船下水時的場面一定非常壯觀。
不多時,那邊有人大聲吆喝,周欒朝著聲音的方向回應了一聲,指了旁邊一個船的梢工過來接待他,然後便朝喊他的人走去。
等著這艘巨輪下水的功夫,晏辭閒來無事與旁邊的人聊天:「這位周管事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管事了。」
那梢工聽到周欒的名字,笑道:「誰說不是,咱們這位周管事啊,別看年齡不大,人可幹練著呢。咱們船塢這幾個管事中,老爺最中意的就是他,以往每次出航去其他州,都要帶著他。」
「周管事以前是水手,他臉上那道疤就是當時出海時被海盜砍的,後來到了船塢就不出海了。雖說他年紀不大,見過的船比船塢里的老人還多,船塢里不少圖紙都是他參與設計的。」
晏辭暗暗吃驚,沒想到那為叫周欒的漢子看著生得有些粗糙,竟然還是會設計圖紙的,梢工道:「可不嘛,要說水手一般都是些走投無路的勞工,有幾個會識字的?咱們這位周管事不一樣,喏,表公子,這艘要下海的船就是周管事參與設計的。」
過了一會周欒回來了,一邊跟晏辭站在原地看著人們為三牲禮做準備,一邊說道:「祭祀過後就輪到剪繩了。」
晏辭正想問這繩子該由誰來剪,還沒有問,遠遠地就看到秦子觀帶著幾個僕從下了馬車,身上還穿著一身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比雪還白的衫子,琳琅手穩的如磐石在後面亦步亦趨地給他撐著傘。
「大外甥。」
秦子觀一臉得色,前呼後擁地走過來,從眉梢到唇角都洋溢著美滋滋:「你這是什麼表情,見到我很驚訝?」
晏辭的確很驚訝:「你出來了?」
秦子觀摺扇一展,隨意晃了幾下:「新船下水,只能由舶主家的嫡系男丁斷繩,我大哥不在,秦英又不及弱冠,除了我還有誰能來?」
不知是不是晏辭的錯覺,周欒見到秦子觀過來,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將位置空了出來。
秦子觀顯然不知道剪過多少次繩子了,十分熟練地接過剪子,三下五除二斷了繩,伴隨著人們的歡呼和鞭炮聲,巨大的船隻隨著滾木的滾動,漸漸滑進水面,將水壓上岸邊,離岸邊近的人被濺了滿身滿臉的水。
但是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秦子觀走回他先前站的位置,十分熟絡攬住晏辭的肩膀,琳琅則盡職盡責地將傘罩在兩人頭上,遮住了陽光的同時順便遮住了他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