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色道:「陛下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即使盡我所能,也只是勉強吊著其性命罷了,如今三皇子又有病衰之勢,朝中奪嫡之爭只會越演越烈。」
「我身在其位享受朝奉,自然當為陛下分憂解難。」
他淡聲道:「這天下只能有一個太子,奪嫡之勢若是稍有差池,上到廟堂下到江湖,皆會被牽扯其中。」
「所以你想定下下一顆『帝星』?」方延清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別忘了,高祖開國時定下的律法,欽天監之人只掌卜筮吉凶,不可干涉朝政。」
「我的確不能啊。」林朝鶴笑得很坦然。
方延清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低聲問:
「...所以你這『尋藥』到底是尋的什麼藥?」
到底是什麼讓你甘願冒險獨自一人離開靈霄上清宮的?
方延清忖度著,目光投向剛才晏辭離開的地方。
林朝鶴知道他所指,也不隱瞞:
「去年元日我在欽天監守歲時,以次年國運問天,奈何天象遲遲沒有給我想要的回應。」
他張開手,如水般質地的寬袖垂下:
「直到六個月前,再次在占星台觀星卜問,意外發現東南方向出現一顆星辰。」
「這顆星辰雖處於偏僻的一隅,夾在東方天市垣和南方太微垣之間,可是光芒不僅沒有被掩蓋,反而愈發增勝。」
「由於這顆星出現得很突兀,我便讓欽天監每日記錄其勢,眼見其數月之中光芒不減,反而有增長之勢。」
「而這次出宮,臨行前我曾在上清宮夜觀星象,到了胥州之後又以蓍草做卦,卦象所指皆為紫微垣東南。天命所引,那時我便知道,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所以,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方延清聽了他的話,愈發冷淡,「一個鎮上小小的香師,能幫到你什麼,讓你心甘屈尊如此?」
「他可是貴人。」
林朝鶴面上不僅沒有絲毫不甘,甚至眉目間笑意更濃:「貴人,可遇不可求...既然是貴人,無論怎麼做都不算屈尊。」
只不過「貴人」的想法卻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樣,能不能隨自己同去還不是定數。
不過無妨,反正他也不急於這一時。
「上天讓我來找他,那便說明他或許便是可以助我之人。」
方延清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落在林朝鶴身上,看了看他這個十年未見的師兄,眉宇間划過一絲落寞:「你做這些當真是為了黎民百姓,而不是為了其他什麼,你還記得你的道嗎...」
「心擾則神動,神動則心浮,心浮則欲生。」
欲生則傷神,傷神則失道。
林朝鶴明白他的意思,然而卻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淡聲道:
「待我功成事遂日,所做的一切,便都謂之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