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陽魚游過,都讓恆子簫不免回想起雨霖寺的地獄幻境。
比之他從前受過的銅柱地獄,此處的陽魚倒顯得有些溫吞柔和。
或許這裡到底是天界而不是地獄,沒有那麼殘忍的酷刑。
又或許他是重要的人質,不能出事。
這冰火極刑並不叫恆子簫難以忍受,他只痛恨自己的遲疑。
若他在天將趕來之前便立刻爆體,如今也好省卻了這些麻煩。
思及此,恆子簫不由得自嘲一哂。
他在混沌便已下定決心,一旦天上出現端倪,就立刻自盡——可他為什麼還會遲疑。
冷寂無人的天門突然出現了個蠻橫不講理的坐騎,他早該意識到不對勁。
明明察覺這是天界出手了,他偏偏還拖到天將趕來——
或許從一開始,那些所謂的決心就只是冠冕堂皇而已。
若他真的不想成為師父在天界的把柄,那在回到天界的第一刻就該立即殉道,為何要一再拖延?
呵……
恆子簫自己都忍不住嗤笑自己。
原來自己滿口道義,卻始終只是個貪生怕死之徒。
不管是前生還是今世,不管是利用他的趙塵瑄,還是真心待他的司樾,他都做出一副尊師重道的模樣。
尊師重道這四個字,恆子簫騙了外人,也騙了自己。
他處處恭順,所為的不是師父,只是為了有個人——有一個強者能在乎他、庇護他而已。
他根本不想死。
「呵呵……你終於明白了。」
昏昏沉沉之際,恆子簫耳畔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想有人真心待你,可你又真心待過誰?趙塵瑄利用你,你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享受他給你指引的尊榮、享受他給你的關愛?」
「你對趙塵瑄俯首帖耳,真的僅僅是因為他救了你?再沒有別的原因?」
恆子簫默然不語。
那聲音低低地笑了起來,「受萬人敬仰的名門仙師,法力高強,謫仙下凡一般——這些難道不都是你這個無父無母的小乞丐最嚮往的東西麼。」
恆子簫終於出聲,他道,「不是我,是你,恆簫。」
「好,是我。那你,又有多高尚呢——」
那聲音里夾雜著譏笑。
「你在混沌扮可憐,到了天上又拖著不肯死,說到底,不就是指望司樾來救你麼。」
「呵,連你都知道,天界扣壓你是為了剷除司樾。你真覺得區區三四百年的情分,值得她為了你而拋棄混沌、捨棄自身?」
恆子簫咬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