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們入學識字,滿打滿算也有兩個月的時間。可有些人,依舊是筆不成筆、鋒不見鋒!」他的聲音一沉下來,孩子們頓時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我曾兩度給你們講王羲之入木三分的故事。所謂筆鋒厲於劍,不要以為只有握劍時要用力——更何況你們一天到晚渾水摸魚,那劍握得也綿軟無力!」
先生道,「縱一時寫不出好字,好歹用上兩分力去寫,也算盡心。有些人,蜻蜓點水,字如沸水麵條一般,就差在紙上扭起來了!」
「嘿嘿…」
「不許笑!」先生一拍枕木,滿屋子又立刻肅靜起來。
昨日的功課並沒有特別差,只是先生今日還未進學堂,就聽見了屋裡的吵鬧,於是借題發揮,冷著臉罵上兩句,好讓孩子們靜心。
他說得差不多了,又緩和了臉色,道,「好在,昨日的功課中,有些人進步斐然,讓我眼前一亮,否則真得給你們氣死在案前。」
他抽出三張紙來,開口道,「恆婷珠!」
恆婷珠一愣,接著起身。
先生臉上露了笑,「不錯,你昨日的字寫得極好,比先前板正了許多。拿回去吧,用力是足夠了,日後再注意下收力。」
恆婷珠又是愣了片刻,緊接著欣喜地跑上前去,從先生手裡接了紙來,「是先生,我以後會更加用功的。」
她低頭看了眼紙上的字。
恆乞兒很聽話,按照婷珠給他的那張示例,有意地模仿了恆婷珠的字跡,和恆乞兒自己的字並不相同。
恆乞兒寫字,是照著書來練的,練了一個多月,已把四書都描過了,筆下練就了一副笨拙剛直、有形無神的正楷。
先生並不傻,他一看到恆婷珠的字就覺得不對勁,懷疑不是她自己所寫。
可他認識堂里所有學生的字,這絕不是出於堂中學子之手。
為了弄清楚事實,他甚至借了甲堂和丙堂的功課來看——沒有一人的字跡和恆婷珠的重合。
山上再沒有外人,先生心中再是覺得彆扭,也只能承認這是恆婷珠自己的進步了。
恆婷珠拿著功課回到了座位上,先生一敲枕木,「諸生要好生向恆婷珠學習,若你們個個都能有她這樣的進步,我也就省心了。」
恆婷珠抿著唇,壓抑著嘴角的笑。
這是自恆家村擺宴慶祝她覺醒靈根以來,最開心的一天了。
她站在座上,受著先生的誇獎,挺著胸讓所有孩子對她投去欽佩羨慕的眼神。
角落裡的司樾支著頭,和其他孩子一樣看著她。
她掃了眼恆婷珠手裡的紙,薄薄紙後透出字來。
司樾半垂著眸子,看向了女孩的膝蓋。
上午的課一晃而過——至少對司樾來說是一晃而過,她閉著眼打了個瞌睡,先生便宣布下學了。
今日下學後,幾個女孩圍去了恆婷珠桌旁,借她的字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