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夕站起身輕描淡寫道:「吶,你看,一招都接不了。」
崑山將刀換到左手,渾身熱血沸騰,幾乎頂到腦門:「你出其不意,我還沒有準備好。」破落刀凝聚冰霜寒氣,帶著萬物肅殺之氣劈了下去。
子夕依舊是同樣的招式,揮左掌將破落刀從崑山手中打出,但緊跟著他的右指又悄悄從一側游龍走蛇般攻進,指尖抵在對方右幽門穴之上,輕輕一點,崑山力道全卸,正欲避走,子夕化手為劍,側著掃過崑山的肋骨。
子夕掃的輕飄,崑山肋骨卻猶如被千斤砸中,飛跌出去,雖無重傷,肋骨處卻又麻又蘇,使不上力氣。
子夕道:「你全力以赴又能如何?」
崑山的傷口痛,心卻更痛,錐心刺骨的悲涼,僅僅因為戳穿了他的身份,他就突然變臉。
子夕踱步走來:「你還有話要說麼,沒有我便走了。」
子夕從她身側走過時,卻被崑山一把抓住衣擺:「你殺了我吧。」
子夕低頭看她道:「我當然不會殺你,我當年沒有殺你,今日就更不會殺你。」
崑山擠出一絲笑意,子夕沒想到她到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崑山齒牙春色道:「你不會殺我的,因為你根本不捨得殺我。」
子夕沒說話。
崑山拽著他的衣擺,勉強半坐起來,忍住氣血翻湧開口道:「你這麼做,無非是想讓我恨你,讓我心灰意冷從此與你恩斷義絕,可是,你從我身邊走過時,眼睛裡為什麼會有痛苦?」
子夕道:「我什麼時候有痛苦了?」
崑山望著他道:「我尋了你三百年,我已經蹉跎了太多歲月,這其中掙扎絕望只有我知道,因此,我絕對不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否定曾經支撐我的信念,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子夕看著崑山,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崑山右手扶著刀,左手拽著子夕的衣服,慢慢的站起來,正視他道:「子夕,或者大人,你真正的名字叫什麼。」
子夕發覺,崑山遠比他想像的要成熟聰慧,甚至有著出奇的冷靜。
崑山道:「你不說,我不逼你,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誰,以為你只是一個小神仙,對你生出一些遐想,說了很多不合適的話,以後再也不會了。」
子夕喉嚨滾動了一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崑山道:「你欠我三百年的債,再加上今日這兩掌,只要你答應我從今以後不再隱瞞我任何事,我就不要你還了。」她專注的望著子夕的眼睛,希望能得到他一句肯定的回答。
誰料子夕道:「對不起,崑山,很多事情我身不由己。」
崑山顫聲道:「那你保重。」她言畢,撐著刀離開,復又回過頭:「陰奼召集三魔對付你,要小心。」之後便步履踉蹌,頭也不回的去了。
崑山心裡堵著一口血,就像是陳年老血憋成的疙瘩塊,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回到坨坨鎮,便一頭跳進了流雲閣的池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