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夕抬起頭:「那倒沒有,不過在下平日裡就喜歡擦擦抹抹,擦什麼都是一樣的。」
太子斥責道:「行了,別擦了,站起來。」他俯下身子用扇子戲虐般抬起子夕的下巴,子夕立時不動聲色的將他的扇子移開。
擦鞋無所謂,在他眼裡給太子擦鞋跟在家裡給仙女貓洗澡是一回事,但是對自己動手動腳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一舉動惹惱了寒新太子,一把捏住了子夕的脖子,將他摔到了地上,子夕身子一倒跌,頭重重的磕在牆上。
子夕狼狽的坐在地上,於太子濤濤憤怒前,開了差,走了神,咀嚼起自己此時的思想感受來。
被人像狗一樣扔在地上,憤怒嗎?沒有,內心毫無波瀾,幾乎喪失了七情六慾里所有的貪嗔妄妒。
若是曾經發揚踔厲的滄浪,這寒新太子有十條狗命也休矣。
可是他遇到的是子夕,平和的子夕,無怒的子夕,一個歷經滄海桑流,驟喜狂悲後收斂一切鋒芒與猖狂,於草間求活的低階仙人。
一個在世間還債的負債人。
對面坨坨鎮人的門打開了,望了一眼對面風生水起的毆打場,手一哆嗦又將門碰上。
太子怕被崑山撞到不好看,吩咐道:「你們揍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子夕不還手,侍女們打的很輕鬆,在大批人來之前匆匆散了場。
一頓打說來就來,讓自己長記性,卻沒有說長什麼記性。
子夕慢慢站起來,遠遠的已經有人圍觀。
「怎麼被打了?」
「還不是爭風吃醋那檔子事。」
「他不是神仙嗎?這麼弱。」
「神仙?如今天界衰敗,神仙哪裡還是當年的神仙,即便他有本事,又怎麼敢跟寒新太子動手。」
子夕這才明白,那太子為何無緣無故要打自己一頓。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將身上的灰抖落,坐到窗前,擱一面鏡子打量。
那幾個侍女的小粉拳管搔不管疼,只有左眼眶有淡淡的淤痕無傷大雅。
子夕指尖抹在淤痕處,再抬起手,那傷就不見了。
鏡子中是陌生的臉,子夕記不清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真正的自己了,然而縱是法術千變萬化,一雙眼睛卻是最容易露出馬腳的地方。
但子夕依舊將它隱藏的很好,劍若出鞘,便裹上幾層布,里三層外三層的,不讓那雙眼睛露出寒星鋒芒。
其實現在的自己,即使不用刻意偽裝,一千三百年也也足以將礫石磨平,滄流吸乾,將一個有梟境之心的人變成吃草啃皮有悲憫之心的羊。
寒新國的人馬已經啟程了,車輪如滾,轆轆遠聽,單是聽車輪軋過地面的聲音都能聽出金錢的聲音來,長江後浪推前浪,寒新國把坨坨鎮嘲諷死在沙灘上,炫富成痴的昆燧也算是在逐富的道路上棋逢對手了。
而崑山一反常態,命人收起鑼,藏起鼓,幾乎是夾著尾巴上路,一路低眉耷眼,任由寒新國怎麼騷,也再沒有跟著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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