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正缓慢地从岸边滑向更深的水域,想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冒出两个字:“……都行。”
他说完,两只手又紧了紧,整条手臂绕过梁叙之的腰,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了过去。他没有再说话,均匀而深长的呼吸落在梁叙之的颈侧,像一小片温热的潮汐,慢慢涨上来又退下去,反反复复。
尽管他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但有一点还是很确定的是,只要和梁叙之在一起,睡在哪里都可以。
因为那颗向着梁叙之无限倾斜的心早就已经没有回程的余地。
只能一直向前、向前、再向前。
第70章 同居进行时
纪隋野搬进来之后,梁叙之的日子肉眼可见地不再单调。
方悦可那边倒是折腾了一小阵子。虽然没有公开出柜,但已经通过团队放出了和梁叙之“已和平结束关系”的消息,措辞体面,节奏也拿捏得当。只是网络上的吃瓜群众向来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情节,很快就有好事者把时间线捋了一遍——梁叙之多年陪在方悦可身边,从男友做到准丈夫,却在方国海刚走没多久就和她分了手。
这一下可炸了锅。阴谋论编得有鼻子有眼:“老丈人一闭眼,梁叙之立刻把未婚妻甩了,公司也攥手里了,方大小姐竹篮打水一场空。”方悦可看到热搜差点没把手机摔墙上,连夜自己亲自改稿,买了几条通稿反扑,大意是“和平分手,互不亏欠,梁总对方家有恩,别乱写”。虽说效果有限,但至少把舆论风向拉了回来。
梁叙之那边就没那么含蓄了。他不是公众人物,也不打算把纪隋野藏起来,风波平息后,他在自己圈子里就公开了和纪隋野的关系。先是带他出席了几次私局,后来又大大方方地一起出现在一些商务场合。介绍的时候也不含糊,直接说“这是我爱人”。一开始有人愣一下,后来就见怪不怪了。时间久了,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梁叙之身边有个话很少但相貌极其出挑的年轻人。
再加上方悦可那边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取向,熟悉他们的人很快陆续拼凑出了真相——看来之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婚礼不过是两个人在老爷子面前搭台唱戏。毕竟当初婚都结了,也没见梁叙之戴过一枚戒指,现在倒好,那款素圈对戒挂在他无名指上,再没摘下来过。
梁叙之本人呢,其实挺吃这套。戒指一是挡桃花,二是省口舌。遇见不识趣的人,他抬一抬左手对方就明白了。倒是纪隋野对这种事压根不上心,他戴戒指像戴一个随时会丢的钥匙扣,洗澡摘下来,洗手摘下来,有时候临睡前也摘下来,戒指就这么被搁在洗手台边、床头柜上、甚至橱柜顶上。梁叙之看见了就捡起来给他戴上,时间长了,纪隋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戒指找不着了,就过来问梁叙之要。
梁叙之好脾气地给他找了几回,后来觉得不行,再这么下去戒指真成他保管的了。于是有一次,他干脆把钥匙藏了起来,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没看见。”
纪隋野急了。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围着一条浴巾满屋转悠,客厅翻完翻卧室,卧室翻完又趴地上看沙发底下。梁叙之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余光却一直追着焦急找东西的人。纪隋野让他站起来,他假装没听见,纪隋野又踹了他小腿一脚,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把位置让开。
翻了大半天都没翻到,纪隋野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眯着眼看他:“是不是你拿的?”
然后二话不说,上手就搜梁叙之的身。他下手不客气,把梁叙之的外套、裤子口袋挨个翻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只能泄气地蹲下去继续看茶几底下。
梁叙之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纪隋野蹲在地上、露出一截湿漉漉的后颈,心里像被人用羽毛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顺着胸口慢慢浮上来。他就是想看他着急的样子。平时纪隋野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那种鲜活的神情,这种恶劣的玩笑常常让梁叙之觉得自己挺缺德的,但是他也不打算改。
和纪隋野在一起之后,梁叙之感觉自己简直成了一变态,就喜欢逗他、惹他、看他被气得拿手打他。纪隋野这人脑子直来直去,被捉弄了也察觉不到,梁叙之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每天冷着一张脸呆呆地跟在梁叙之后面,让他干嘛就干嘛。
有时候被惹得急了,抬手轻轻给了梁叙之一下,见梁叙之皱眉喊疼又立刻收手,凑过来看他的脸:“真打疼了?”梁叙之捂着脸转过头不理他,一颗心却被可爱得死去活来,身体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赶紧把这个人吃干抹净。
其实他观察很久了,纪隋野那张脸确实是万年不变的冷,但那张冷脸底下,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只和他有关。有人调侃他,他没反应;有人恭维他,他也只是“嗯”一声;有人在饭桌上跟他搭话,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把视线转回自己碗里。
可如果梁叙之沉默太久不说话,他会侧过头看他一眼;如果梁叙之皱眉看手机,他会问“怎么了”;如果梁叙之故意逗他,他就会露出那种明明烦、又不知道怎么还击的表情。纪隋野好像就那么淡淡地活着,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唯一的那点着急、那点慌乱、那点不知所措,全都留给了他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梁叙之暗地里得意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就像在逗一只看起来很高冷的狐狸,那张漫不经心且毫无风浪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只为他一个人暗涌的心。
毕竟那可是狐狸啊,轻浮的、狡猾的、似猫似狗的小狐狸。他不声不响地蹲在你脚边,你以为他在发呆,其实他在琢磨怎么把你一口吞掉,你以为他要把你一口吞掉,其实他不过是在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