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丟了盤纏,住不起錦繡客舍,就在附近竹竿巷的朱氏腳店找了間便宜的房,讓妹妹住下了。」宋慈記得袁朗曾說過的話,他走進這家朱氏腳店,就是為了見一見袁朗的妹妹袁晴。
店家朝右側角落裡的房間指了一下,道:「是有個滿臉文身的女人,就住在那邊。不過房門已經上了鎖,是房中客人自個兒鎖上的,你進不去的。」
宋慈去到那間房外,果然見房門上掛著一把鎖。這一點和宋慈在錦繡客舍打聽到的情況一樣,知道是袁朗自己上的鎖,以防袁晴再次走失。他見門縫裡透著光,於是湊近門縫,朝房內瞧了瞧。房內極為狹小,陳設簡陋,只一桌一床而已,連窗戶都沒有,比之錦繡客舍有著天壤之別。在小小的方桌上,一燈如豆,昏暗的亮光照見了一個半趴在桌上的女人。那女人正在撥弄茶壺蓋子,茶壺蓋子在桌上翻轉落定,弄出一陣嘎啦啦的響聲。她就那麼趴著,不厭其煩地反覆撥弄茶壺蓋子,像一個兩三歲的孩童,把玩著一件極好玩的玩具。
房中女人是朝里側趴的,宋慈瞧不見她的面容。他想了一想,抬手敲響了房門,想看看那女人是何反應。
敲門聲一響起,那女人便如針扎一般,丟了茶壺蓋子,躥到床上,縮在床角,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很是驚怕地盯著房門方向。被她丟掉的茶壺蓋子,在桌上滾動了半圈後,摔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宋慈這一下看清了,那女人臉上布滿了青黑色的文身,文身呈波紋狀,應該就是袁朗曾提到的泉源紋,那女人自然便是袁晴了。文身太過綿密,顏色又極濃,袁晴只剩一對眼睛露在外面,一張臉看起來奇醜無比。
宋慈讓桑榆過來,透過門縫瞧了一瞧。
「是初四那晚推車上的女子嗎?」
桑榆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臉,意思是她認得袁晴臉上的文身。
宋慈微微凝眉,暗想了片刻,沒再驚擾袁晴,離開了那間房,讓桑榆帶他去找黃五郎。
黃五郎在竹竿巷東面一條大街的街尾擺攤,這地方離熙春樓不遠,街上滿是花燈,吸引來了眾多遊人,這使得他今晚生意不錯,收入頗豐。他笑容不斷,一口外凸的黃牙很是顯眼。他看見桑榆遠遠走來,笑著揮手打招呼。他本以為桑榆是要去附近的藥鋪抓藥,只是從這裡路過,沒想到桑榆徑直來到他的貨擔前,停住了腳步,又指了指身邊跟著的宋慈。
宋慈出示了提刑幹辦腰牌,請黃五郎到一旁人少的角落裡說話。
黃五郎不知道自己攤上了什麼事,有些愣住了。桑榆向黃五郎比畫手勢,示意宋慈是好人,讓他放心跟著宋慈去,她留在這裡代為照看貨擔的生意。黃五郎想了想這段時間自己來臨安做過的事,似乎沒犯過什麼事,但還是心中惴惴,跟著宋慈來到了一旁的無人角落。
「你不是漢人吧?」宋慈問道。
「我是瓊人。」黃五郎應道,「我可沒犯過事啊。」
「你把左手的袖子捲起來。」
「捲袖子做什麼?」黃五郎一邊問著,一邊捲起了袖子,很快露出了左臂上一團青黑色的文身。這團文身形似太陽,想是年月久了,顏色已略有些淡,與袁朗左臂上的文身極為相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