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使,你就愛講這些大道理,可這些宋人官員未必肯聽。」完顏良弼口氣憤然。
趙之傑淡然一笑,來到趙師睪身前,道:「這位是趙知府吧。趙某此番出使臨安,多聞趙知府盛名。你我同姓,俱為本家,有禮了。完顏副使一向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趙知府別往心裡去。」目光一轉,看見了宋慈和劉克莊,「這二位是……」
劉克莊雖然無官無職,平日行事也是我行我素,但對家國之恨看得極重。他一向視金人為仇讎,哪怕趙之傑是堂堂金國正使,他也絲毫不給好臉色看,哼了一聲,沒有應話。宋慈卻神色如常,道:「在下太學宋慈,這位是我的同齋劉克莊。」
「啊,這兩日驛館中人多有談論,說臨安太學出了一位名叫宋慈的少年提刑,破了一樁時隔四年的奇案,原來便是足下。有禮了。」趙之傑對趙師睪只是口頭上客氣,對宋慈倒是雙手作揖,真真切切地行了一禮。
完顏良弼卻嗤之以鼻,道:「什麼狗屁奇案,能奇得過趙正使破過的那些大案?」
劉克莊容不得別人說宋慈的不好,當即學著完顏良弼的調子,還口道:「什麼狗屁大案?我看不過是信口開河,胡吹亂嗙。」
「你是什麼東西?」完顏良弼道,「趙正使曾是我大金國西京提刑使,千人沉屍案、無頭駙馬案、火燒釘顱案,哪一個不是轟動我大金國的奇案,全都讓他輕而易舉便給破了。」
劉克莊故意揉了揉耳朵,道:「嘰里呱啦一大串,這案那案的,我一個都沒……」
宋慈忽然把手一擺,劉克莊後面「聽過」二字便沒出口。只聽宋慈道:「早前幾年曾聽家父講起,金國雲中城有提刑使出巡,聞聽婦人號哭,派人查問,回報該婦人死了丈夫,是暴病而亡。提刑使聽出號哭聲似很害怕而不悲哀,於是讓屬官徹底查究。屬官查驗死者屍體,找不到要害致命之處,本打算以病死結案,其妻聽說此事,讓屬官仔細撥尋發叢,或能有所發現。屬官於是查驗死者發叢,果然發現一根鐵釘釘在顱骨之中。這根鐵釘用火燒過,釘入顱骨後沒有出血,是以沒有留下痕跡。屬官大喜,誇讚妻子能幹,如實回稟提刑使。提刑使讓屬官喚出妻子,大加賞賜,言談間拉扯家常,得知屬官妻子年輕時喪夫,後來才改嫁給了屬官。提刑使立刻著人挖開其前夫墳墓,取出顱骨一驗,一根鐵釘赫然嵌在顱骨之中。原來提刑使聽過屬官稟報後便起了疑心:尋常人怎會知道如此隱秘的殺人之法?準是屬官妻子也曾用此法殺害過前夫。這位提刑使雖是金國人,卻心細如髮,能於微末處洞察波瀾,令家父極是佩服。」說罷正襟抱手,向趙之傑還了一禮。
趙之傑微笑道:「區區小案,何值一提?聽說你們宋人的慣例,衙門破不了的案子,便會交給提刑司來查。宋提刑在這裡,莫不是已接手了這樁西湖沉屍案?」
宋慈點了一下頭。
「那正好,我和完顏副使此番前來,亦是為了此案。」趙之傑手一揮,「帶上來吧。」
十幾個金國隨從像押解犯人一樣,將一個瘦弱女子帶到趙之傑跟前。那女子身穿淡青色的窄袖褙子,袖口洗得已有些發白,手裡提著兩服藥,用力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