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沒有外人,有何不敢?」
「何太驥一案,是下官失責,沒有辦好。」
「無妨,坐。」
「是。」元欽這才上前,在側椅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韓侂胄左手落下白子,右手又拈起一枚黑子,一邊注視棋盤,一邊道:「你深夜來見我,是為何事?」
「下官辦事不力,想外放離京,求太師成全。」
韓侂胄長時間凝視棋盤,許久才落下手中的黑子,又拈起一枚白子,徐徐道:「此事怪不得你,是我臨時起意讓宋慈來查案。宋慈這麼快就查到兇手,我也是沒有想到。」
元欽道:「這個宋慈行事,確實有些出人意料。早知他這麼快就能查到李乾的身上,能查到兇手是李青蓮,下官準備的那些牽連楊家的線索和實證,就該早些放出來,也不至於現在沒有實證,動不了楊家。」
韓侂胄淡淡一笑,道:「楊皇后一黨樹大根深,只靠一個何太驥,就想連根拔起,沒那麼容易。」頓了一下又道,「雖說沒有實證,可楊家買兇殺人一事已在臨安傳開,楊家聲望已大受影響,倒也不算全無所得。」
元欽道:「宋慈這人,還望太師多加留意。以此人的脾性,多半不會就此甘休,利用李青蓮滅口何太驥,再牽連楊家入罪一事,只怕此人會追查到底,而且此人不可重用,他日一旦在朝為官,恐會與太師作對。」
韓侂胄輕描淡寫地落下一子,道:「宋慈這個提刑幹辦,是我給的,他要查到底,就由他去查,我自有辦法牽著他的鼻子走。像他這樣的人,只適合在外施政一方,當個州縣父母官,於人於己都是好事,想入朝為官?」說著輕聲一哼。
「太師明見。」
「你棄暗投明,為我效力,我不會虧待於你。你當年替楊家遮掩一事,雖無實證,但已在朝野傳開,我身為宰執,總不能坐視不管。我會奏請聖上,暫且將你外放離京,如此一來,楊次山也不會對你起疑,還會當你是他的人。三五月後,待風頭一過,我再將你召回,另有重用。記住,無論何時何地,你我之間依舊如故,你投效我一事,不可在人前顯露半點端倪。」
元欽站起躬身道:「是,太師。」
韓侂胄揮了揮手,俯眼凝視棋盤,一手黑子一手白子,繼續獨自弈棋。元欽行了禮,戴上帷帽,畢恭畢敬地退出了書房。
門一關上,韓侂胄指間鬆開,一枚黑子棄落在棋盤上。
棋盤乃是織錦製成,落子無聲,那枚黑子連面都沒翻轉一下,便沒了動靜。
翌日清晨,淨慈報恩寺內,香火鼎盛,煙霧繚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