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荨没作声,僵直着背脊,眼睛盯着纸面,不敢看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浮竹看着她紧绷的侧影,眸光黯了黯,缓缓抽回了手。
“清音和露琪亚的话,你……”他轻声开口,想替她解围。
“浮竹队长,昨晚……”陆荨几乎同时出声。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陆荨深吸一口气,决定先道歉:“真的很抱歉……”
“昨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滚上去了……”她越说越觉得冒昧。
饶是自诩脸皮不薄,当着正主的面复述这种爬床未遂的离谱剧情,也足够让她羞愧致死。
“不怪小荨。”浮竹却轻轻摇头,坦诚又促狭地笑道:“是我看你睡得不舒服……擅自将你抱上去的。”
“什、什么?!”陆荨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人。
所以不是她自己睡相太差,潜意识里的禽兽作祟导致的意外?
是浮竹队长……亲手把她挪上去的。
那她根本就不是全责方,凭什么刚才要接受审判!
浮竹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精彩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随后,又轻声试探询问:“清音和露琪亚的话,让你有压力了吗?”
“……我觉得自己亏大了。”她欲哭无泪。
见她不正面回答,浮竹垂下眼,唇边虽然还噙着微笑,却透出一丝不自然:
“不用放在心上,那只是她们在开玩笑。”
陆荨张了张嘴,很想大声反驳她们可半点不像开玩笑。
那架势分明是如果她敢说个不字,立刻就要被扭送四十六室,以欺凌病弱队长的罪名论处。
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人微微垂首的模样,她那点沉冤昭雪的斗志又悄然熄灭。
她又让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说好的从心呢?
陆荨,不能怂!
“那……既然主要责任不在我。”陆荨心一横,语气一转:“我就不能负责了哦?”
浮竹闻言,原本轻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还没等她细想那眼神的含义,就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声音又轻又缓,难掩失落。
陆荨看着身边的人微微偏过头去,雪白的长发滑落,半遮住落寞的侧脸。
这、这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陆荨忍无可忍,双手捧住浮竹的脸颊,稍稍用力将他轻轻转了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明明是浮竹队长使坏在先,害我被清音和露琪亚公开处刑,我脸丢大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胆子也大了起来,指尖放肆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所以,按道理,是不是该换您来对我负责了?”
浮竹一下子愣住了。
垂下的眼眸微微抬起,如同初雪消融,春如水破冰,随后迅速化为难以言喻的惊喜。
“好。”这回答没有半分迟疑,清晰而坚定。
“我会的。”他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手掌完全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对小荨,负责到底。”
话音未落,陆荨只觉腰间一紧。
转眼间,就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道稳稳地圈进怀抱。
“浮竹队长!”陆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退,却又被他身上清洌苦涩的药草香气钉在原地。
最终,只是别过脸小声嘟囔,“这里是前厅,请注意形象……”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浮竹面上露出些许歉意,然而环抱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因为小荨……”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柔的声音里是再也掩藏不住的欣喜:
“总是这样,让我轻易就方寸大乱,心动不已。”
做鸵鸟状的陆荨把脸死死埋在他柔软的羽织前襟,坚决不肯抬头。
所有的纠结和心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真诚直白的话语击碎。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却组织不起一句像样的回应。
她依稀记得,浮竹队长不是温柔纯情、含蓄内敛的年上系吗?
原来……这么会抱,也这么敢说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