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 / 1)

(' “不是哦。”童磨摇了摇头,七彩的瞳孔专注地盯着秋的眼睛,他斟酌着词句,试图描述那怪异的感觉,“只是每次看见秋你这副样子,”他的手指在胃部轻轻画了个圈,“这里,就感觉很奇怪。很酸,很胀,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好像被用力拧着。连带着嗯,其他的器官,都好像变得” 他偏了偏头,似乎在词汇库里搜索合适的形容。 “扭曲了起来。” 秋微微睁大了双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是惊讶,了然,还有一丝更深沉、几乎让人心碎的温柔,缓缓流淌出来。他看了童磨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教主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悲悯呢。” “嗯嗯?什么意思?”童磨追问,眉头皱得更紧。悲悯?这与他自己此刻体内那种怪异的扭曲感有何关联? 秋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牵了牵嘴角,那弧度依旧勉强,却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些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自言自语般的恍惚:“我难过的时候也吃不下东西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童磨: “教主大人,请放心。我很快就会好的。”他承诺着,每个字都咬得很轻,“不会让您,再感到忧心了。” 一种强烈的、近乎冲动的倾诉欲,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童磨忽然很想告诉秋根本不需要难过。那位教徒,已经被他救赎了。被他以最完美、最彻底的方式,带往了无悲无痛的永恒极乐。 你所有的悲伤都是徒劳的,是错误的。 “呐呐、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七彩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急于分享一个能驱散所有阴霾的伟大真理。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案几,去抓住秋的手腕,将那慈悲的真相灌注进对方的意识里。 然而,就在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秋抬起眼,静静地望向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悲伤依旧,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的接纳。 仿佛无论童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都会这样看着,听着,承受着。 这目光,瞬间浇熄了童磨那股奇异的冲动。 告诉他真相然后呢? 秋会理解吗?不,他不会。 他只会更加恐惧,更加悲伤,或者彻底逃离。那双现在还能注视着自己的、盛着温柔与悲伤的眼睛,可能会被憎恶、绝望,或者彻底的空白所取代。 那幅想象的画面,让童磨胃部那刚刚平复些许的扭曲感,骤然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酸胀,拧绞,甚至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不。 不能说。 他将涌到嘴边的话语,狠狠地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重新被那张完美无瑕的、悲悯温柔的微笑面具所覆盖。 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甜腻,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别让我等太久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秋放在案几上的手背,触感冰凉。 “看见你这样不幸福的模样,”他微微歪头,七彩瞳孔里映着秋有些怔忪的脸,“我也会觉得很困扰呢。” “毕竟你说过,看见我,就会觉得幸福。” 所以,快一点,恢复成那个会对着他温柔微笑、眼里有光的秋吧。 快一点,证明他童磨的存在,就是「幸福」的源泉与保证。 不要再哭泣了。 ————————!!———————— [吃瓜] 万世极乐(四) 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不紧不慢地滑向深秋。 莲池里的锦鲤似乎也感知到季节的变迁,游动得不再那么活泼,偶尔浮上水面,荡开几圈懒洋洋的涟漪。 童磨支着下巴,七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不远处秋的身影。青年正微微弯着腰,用一把细长的竹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廊下落下的枯叶。 动作流畅安静,素色的和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上面墨染的莲花在略显清冷的日光下,显出几分沉静的雅致。 他的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温柔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假面,而是从眼底深处自然流淌出的暖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每当看向童磨时,总会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着清澈的、毫无阴霾的光芒。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安静地待在童磨身边,布菜、斟茶、整理文书,或是仅仅坐在不远处,翻阅着教内的典籍,偶尔抬起头,对童磨投来一个无声的微笑。 看起来,他似乎真的从失去未婚妻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了。 童磨观察着,记录着。这应该是一件好事。秋的幸福回来了,他童磨胃部那种恼人的“扭曲感”也随之平复了许多。 秩序似乎回归了正轨。 但不知为何,看着秋此刻毫无阴翳的、全心全意投向自己的 ', ' ')(' 温柔目光,童磨心中那片空茫的雪原上,却并未升起预想中的满意。反而有种更微妙、更难以捕捉的空落感。仿佛期待落空,却又不知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傍晚的极乐教本堂,烛火幽微,熏香在空气中缓缓盘绕,将供奉的莲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最后一名留下来寻求开导的教徒,是一个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的年轻男子。他跪在童磨面前,身体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语无伦次地倾诉着内心的煎熬。 童磨端坐在莲台上,七彩的眼眸半阖,悲悯的微笑如同镌刻在脸上的纹路,完美得不带一丝瑕疵。他听着那些关于生活的困顿、人心的险恶、未来的迷茫这些千篇一律的苦难配方,甚至能预判出对方下一句会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绝望。 然而,当那名教徒的声音陡然变得低哑、混杂着一种奇异的颤栗,提到那个名字时,童磨半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尤其是,每次见到秋大人的时候。”教徒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的内心,就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和温暖。那些痛苦好像都暂时消失了,世界都亮了起来。我、我无法控制这种心情,我想我大概是爱上秋大人了!” 他猛地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恶与恐惧:“可是这是不对的!这是不被允许的!神明会降罪!世人会唾弃!这种感情让我痛苦,日夜煎熬教主大人!求求您,求您开导我,救救我!告诉我该如何摆脱这罪恶的吸引,该如何获得内心的平静?” 诶? 童磨脸上的悲悯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颔首,仿佛在表示理解这种“人类常见的、无谓的情感纠葛”。 然而,在他完美微笑的面具之下,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如同深水炸弹,毫无预兆地在他空茫的心湖深处轰然炸开—— 烦躁。 恼火。 不是面对其他教徒时那种例行公事般的冷漠,也不是对秋勉强微笑时那种模糊的“困扰”。 这是一种更主动、更具指向性的情绪,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从未有过感觉的神经末梢。 为什么? 教徒还在絮絮叨叨地祈求着救赎,那些关于秋如何温柔、美好的词汇,不断钻进童磨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在往那团刚刚燃起的无名火里添柴。 童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在倾听教徒忏悔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变得有些僵硬,有些冷。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七彩的瞳孔深处,那层悲悯的假象如同潮水般褪去。他没有看脚下瑟瑟发抖的教徒,反而微微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投向绘有莲花与祥云的天花板,仿佛在思考某个宇宙级的难题。 困惑。更加深重的困惑。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为难。 如果秋喜欢他以人类那种脆弱、排他、充满占有欲的「爱」的方式那他该怎么办? 他是鬼。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远超人类的体能与感官。他们已经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秋的喜欢,对他而言,会意味着什么?更多的关注?更多的依赖? 而他却根本无法回应对方。 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光是想象那种可能性,就让童磨感到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不爽。不仅仅是胃部的酸胀扭曲,更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紧了他的胸腔,让他思考都变得滞涩起来。 “教主大人求求您给我指引”教徒绝望的祈求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纷乱却空无的思绪。 童磨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个伏地颤抖的身影上。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柔和、深邃,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一切的悲悯。七彩的眼瞳在烛光下流转着光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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