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換成別人來跟桑靄提教養這個詞,桑靄早就一拳揍過去了。
桑老爺子看著悶悶不樂的二孫子,輕輕嘆了口氣,開口不再是責罵,語氣鄭重:「對不起。」
桑靄:「?」
桑靄驚訝地抬起頭,太過震驚,抬頭時太急,他的下頜都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桑靄聽清了,卻像是沒有聽清,不敢置信道:「您、您說什麼?」
輩分在這,這話再說一遍非常丟臉,桑老爺子板著臉,這次講得非常清楚:「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以前覺得,你的事情應該歸博遠和安瑾管,他們是你的父母,我不能干涉你父母的教育,在此之前,我也覺得安瑾的教育沒有問題……」
從桑旻口中得知安瑾的真面目時,桑老爺子沒有立刻相信,直到桑旻將證據擺在他面前,他才終於相信,兩個孫子從沒對他說過謊,是他老糊塗了。
活到七十多歲,這是除了郭昆之外,桑老爺子第二次犯糊塗,他不是太容易相信別人,而是太相信幾十年的感情。安瑾是他看著長大的,安瑾從沒在他面前露出過馬腳,就像相信郭昆一樣,他也相信安瑾不是什麼壞人,被安瑾精湛的表演欺騙了過去。
桑靄當初有好幾次跟他打小報告,他都選擇相信安瑾,忽略了桑靄的痛苦,只以為桑靄是叛逆期到了,為了逃避學習才會選擇說自己媽媽的壞話。
就連他最看好的桑旻跟他舉報安瑾的時候,他也盲目的選擇相信安瑾。
桑老爺子這次匆忙回國,一是回來處理桑家和安家的問題,二是收拾郭昆,三是跟受了多年委屈的兩個孫子當面道歉。
活到這個歲數,都快要入土的人了,還有什麼臉放不下呢。
與其將話憋著帶進棺材裡,他選擇直接說出來。
這件事,他本就有很多的責任。
「是爺爺對不起你,沒有相信你。」桑老爺子抬手,桑靄下意識躲開了他的觸碰。
桑老爺子的手懸在半空,爺孫兩人尷尬的對視。
桑靄不是反感被桑老爺子觸碰,他從小在桑老爺子的拐棍中長大,躲避已經刻入了他的身體裡,成為了本能。
看到桑老爺子眼裡閃過的受傷,聽到桑老爺子再次對他說「對不起」之後,桑靄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主動將腦袋湊了過去,學著桑眠那樣,蹭了蹭桑老爺子的掌心。
「沒關係的。」輕飄飄的四個字,開口時聲音已然沙啞,沙啞中卷著釋然。
桑靄厭惡安瑾和桑博遠,卻從未討厭過桑老爺子。
桑靄的記憶中,他是伴隨著爺爺的拐杖和罵聲長大的,也有爺爺偷塞給他的糖果與數不完的歡樂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