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夫人穿了一襲剪裁流暢,做工精緻的米色套裝,拎著包往外走,剛來到廊下,保姆張桂蘭就擎了一把傘,急急跟上來,亦步亦趨地送她往外走,溫言勸道:「雖然快到夏天了,但是甭管哪個季節,淋了雨總歸對身體不好,你當年沒養好月子,坐了病根,再一受涼還不是自己遭罪?」
葉夫人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長相,飽滿柔和的鵝蛋臉,精緻秀氣的五官,杏眼桃腮,鼻膩鵝脂,只是氣色看起來不大好,臉上笑容淡淡的,細細彎彎的柳葉眉里,籠著揮之不去的愁緒。
聽到張桂蘭的話,葉夫人蹙著眉頭,了無生氣道:「真要病了也該我受著,誰叫我……只當是贖罪吧。」
這話一出,張桂蘭先受不住了,雙眼一紅,替葉夫人委屈道:「這怎麼能怪您吶,都是那些人狼心狗肺,干出些天理不容的畜生事!」
葉夫人卻道:「即便如此,我是當母親的人,沒看好他就是我的錯,老天爺要罰我呢。」
直送到大門口,司機李元彎腰開了車門,護著葉夫人上去,一言不發地驅動車子,平穩地朝著柏油路駛去。
看出葉夫人心情不佳,李元也就不敢多嘴,雖然這位葉夫人實在是最和氣、最善心的一個人,熱心於慈善事業,每年都要捐出一大筆錢,但她常年鬱鬱寡歡,不苟言笑,卻也是真的。
至於原因嘛,在葉家工作久了,稍微有些資歷的人都清楚,只是無從勸起。
汽車來到主幹道,剛拐過一個彎,就見到前面鬧哄哄地站著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議論著什麼,將好好一條路堵了個水泄不通。
葉夫人是要去公司出席一場重要會議,絕對不能遲到,李元觀察了一會兒形勢,見汽車根本過不去,就有些著急。
閉目養神的葉夫人睜開眼,問道:「出了什麼事?」
李元剛才降下車窗聽了幾耳朵,就道:「好像是一個小乞丐,不慎被汽車撞到了,那車主太缺德,直接一跑了之,這小乞丐可不就沒人管了嘛,結果倒在地上成了燙手山芋,唉,也怪可憐的……」
葉夫人最聽不得這樣的事,若是平常,自己必定要施以援手,但今天不趕巧,公司那邊的會議關係重大,耽誤不得,她從包里掏出一疊錢,對李元道:「你下去看看他救護人員到了沒?再不然,就幫托好心人搭把手。」
李元脆生生應了,撥開人群往裡走,見馬路中間黑漆漆亂糟糟一團,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衣不成衣,鞋不成鞋的樣子,倒在血泊之中,其他人退避了幾步,想是怕擔上干係。
李元小心翼翼地掀開這人膩在一起的頭髮,試探著喊道:「小同志,小同志,你醒醒,我……」
話還沒說完,卻聽得汽車內的葉夫人慘叫一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來,推開圍觀之人,跪到李元旁邊,淚流滿面地看著地上的小乞丐,雙手哆嗦得不成樣子,一副想要觸碰,又畏縮害怕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