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品白牡丹,色若初雪,潔淨無瑕,本已非凡俗。每值清晨, 曉露未晞, 微風輕拂, 但見玉笑珠香, 風流瀟灑, 更添了十二萬分的嫵媚。雖學名叫做「青山貫玉」, 當地人愛它婀娜多嬌, 恰似一絕色美人, 有傾國傾城之殊容,故另擬了一個雅號,名曰「雪夫人」。
人間四月花開早。洛陽此處地界好,依山傍水,土質肥沃,再加上春光融融,直暖入人心扉。草長鶯飛,萬物復甦,漫山遍野都是奼紫嫣紅,牡丹仙子亦是姍姍來遲。
往年此時,必然早已是遊人如織,蜂圍蝶繞,以牡丹為題的詩詞畫作,非但能鋪滿整座洛陽城,說不得還有富餘,可謂是獨占鰲頭。
然而,今年洛陽城裡卻出現一件奇事,亦可謂是一件怪事——城內最為蕭條破落的銷金窟,秦樓楚館裡數得著的寒酸店面,「芳菲閣」,不知從哪兒討來了一位靡顏膩理,霞姿月韻的妙齡女郎。
說起這芳菲閣,也算是洛陽城裡一樁婦孺皆知的笑談了。
芳菲閣位於洛水之畔,共有三層,左右都是勾欄瓦舍,盡得天時地利。按理來說,芳菲閣應當是尋歡作樂的好去處,但因鴇母張月娘經營不善,賓客稀少,漸漸式微,竟到了入不敷出,朝不保夕的境地,不過一日日苦捱罷了,眼看著是要關門大吉。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十天前。
張月娘記得很清楚,那天早上,整座洛陽城內含苞多日,遲遲不見吐蕊的牡丹花,忽然齊齊綻放,且異香撲鼻,色澤艷麗,尤勝往昔。
一時滿城驚動,眾人紛紛引以為奇。
張月娘心有所感,遂去白馬寺上香還願。返程的途中,看到一身形纖弱,窈窕嬌俏的女子伏於路邊,像是病重不抵,暈了過去。
那女子臉部覆有污泥,看不清五官長相,但以張月娘多年浸淫風月的眼力,還是看出對方姿容不俗。
張月娘自認並非是什麼菩薩心腸的爛好人,卻也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斷氣,況且又是一個有利可圖的,當下就和隨侍的丫鬟一起,將人帶回了芳菲閣。
因著閣里姐妹眾多,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再加上偶爾會遇到一兩個口味特殊,人面獸心的斯文敗類,為了防止鬧出人命官司,芳菲閣里倒是養了一位粗通醫理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粗粗搭了一下女子的脈,胡亂從屜子裡撿了些草藥,幾碗水煎作一碗湯藥,灌了下去。
金烏西沉,新月初升。
細柳街上,鱗次櫛比的鋪子漸次閉窗閂門,打烊休息,洛水河畔卻是行人匯聚,燈火輝煌,一點點熱鬧起來。
身著綾羅綢緞,衣冠楚楚的恩客們三三兩兩結伴而來,見到相熟的姑娘,忍不住出言調笑,更有甚至,直接湊過去動手動腳。穿紅戴綠,描眉撲粉的姑娘們也不惱,嬌笑著左支右躲。
一時門庭若市,笑語不斷,迥異與平常冷落淒清的慘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