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這晚深夜,漢娜將白檀喊到實驗室,那裡已經布置好一個繁複奇怪的法陣,用藥粉塗抹出來的五芒星清晰奪目,各角擺放著珍貴稀少的種子、草藥,以及野獸的頭骨等。
白檀難以想像,漢娜用了多少時間和心血,才能將這些東西全部收集完畢,一時間似乎連這人病入膏肓般的模樣也有了解釋。
漢娜快手快腳地為白檀換好巫師袍,又催著男孩吞了幾片麵包,喝了些水,最後讓他坐在五芒星中間,自己也以一身同樣的裝束,安安靜靜地坐在白檀之前。
兩人面面相對,漢娜以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告誡白檀道:「聽著,從現在開始,不准說話,不准動,如果渴了餓了,就死命給我忍著,聽懂了嗎?!」
白檀按照兩人約定好的方式,緩緩眨了下眼睛。
零點的鐘聲敲響了。沉悶厚重的聲音在夜色之中盪開一圈圈漣漪,最終擴散至弱不可聞。
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夜鶯的婉轉鳴叫漸漸淡去,涼風拍打窗扇的節奏也消失不見,空氣凝重得讓人幾欲窒息。
在一片尷尬難捱的寂靜之中,只有兩道淺淺的呼吸,一長一短,交替反覆。
白檀不清楚漢娜究竟在做什麼,但他隱約猜想到,這應該和那道不詳的預言有關係。
令人驚訝的是事到臨頭,白檀反而不再驚懼害怕,大約是知道一味退縮並沒有用,何況漢娜也在他身邊,這個平時總對他沒個好臉色的老婦人,此時此刻卻讓白檀感到莫名的安心。
時間一分一秒,以亘古恆有的規律,不緊不慢地流逝著。
白檀慢慢覺得有些百無聊賴,他聯想到了孫悟空畫得那個圈,雖然齊天大聖法力無邊,隔絕了一切妖魔鬼怪,但豬隊友們卻被引|誘著主動走了出去。
不知道,漢娜的這個圈,防不防得住死神呢?
小孩子的身體容易犯瞌睡,即便白檀有心苦撐,硬體條件也跟不上,幾個小時候後就覺得昏昏欲睡,眼皮合上又睜開,睜開又合上,循環往復。
大概是看出了白檀的睏倦,漢娜為了給他醒神,忽然用蒼老沙啞的嗓音,低低地述說道:「五十多年前,楓葉小鎮曾經鬧過一場可怕的瘟疫,很多人都死了,連體魄最為強壯的勇士也沒能倖免,大街上到處都是貓貓狗狗的屍體,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們,也全都折損在那場災難當中。」
即便時隔多年,聽著如此慘烈的往事,白檀也忍不住為之動容,他從睡意中掙脫,打起精神聽漢娜講古。
「……我渾渾噩噩地高燒了三天,快要斷氣時,小鎮上那些被嚇破了膽子的人嫌我晦氣,連夜將我扔到了深山裡。那裡到處都是屍體,有些尚帶著餘溫,有些已經被野獸啃噬得面無全非,我躺在他們中間,靜靜等待著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