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儀器發出了「滴」的提示音,接著便聽見運行的響動傳來。
「可以了。」
唐澤說道。
「把我放進去吧。」
方栩予連聲答應,小心地把唐澤放進治療艙,又仔細檢查了一番,確保他站得安穩。
「我關艙了。」
「……嗯。」
「我等你。」
唐澤沒有回答,艙門在兩人之間關上了。
方栩予對唐澤笑了笑,按照說好的流程啟動了儀器。
在他按下最後一個鍵的時候,唐澤突然撲到了艙門上,目光直直地望著他,嘴唇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
方栩予的手指從按鍵上抬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唐澤說的是「晚安」。
下一秒,儀器內亮起了無數條射線,其中的人在瞬間分解成了氣體。
*
方栩予愣在原地。
他在瞬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唐澤異變了,他說的執行步驟並不是「治療」自己,而是「無害化處理」。
在這個儀器內,他會被分解成極其細小的顆粒,無法將異變分子傳播給他人。
方栩予突然失去了感覺,外界的聲音、周圍的景象他都意識不到了。
唯一存在的,只有視線里稀薄的霧氣。
世界變得如此空曠,空曠得像是宇宙:浩渺,寂靜,死氣沉沉。
沒有一點溫度和光亮。
「……啊?」
一顆淚水沿著臉頰滑落,低落到地面上。
方栩予茫然地站著,許久之後,他的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悲鳴。
射線消失了。
塵土在重力下慢慢匯聚,方栩予撲到艙門上,試圖從那些黑綠色的塵土中辨認出愛人的影子。
表示運行的燈卻沒有熄滅。
幾秒鐘後,內艙出現了強大的氣流。懸濁的粒子飛速旋轉起來,隱約的人形又一次變得粉碎。
與此同時,艙外的密封瓶正在一點一點被填滿。
分解、離心。
這才是這個「治療艙」真正的用途。
而他,是執行死刑的那個人。
方栩予再也無法站穩。他重重跌落在地上,雙手徒勞地拍打著艙門。
「唐澤,唐澤……」
無論再喊多少次,那雙綠色的眸子也不會望向他。而那柔軟的、微涼的臉頰,他也再無法觸及到了。
恍惚間,儀器停了下來。
艙內的粒子失去了推動力,慢慢停止了旋轉,無序地飄動著。
方栩予幾乎昏厥過去,努力了好幾次,才勉強從地上站起來。
他看向艙外,如同唐澤交代過的那樣,兩個密封瓶已經填滿了。
一個綠色的,一個白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