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猜錯了,水底並不是出口。
這種光他們曾經見過的,就在地下通道即將崩塌的時候,那些四下逃竄的藤蔓盡頭。
這是五色石自毀基地的光,而他們,是親手按下了毀滅自己的開關!
如同當時的情景一樣,水中的一切——包括先前被作戰車的光吸引的殘餘的枝條、上方沼澤中的泥胞,還有水中不明成分的一些異變組織……都瘋了一樣地舞動起來。
它們在逃亡!所有的一切!這麼多!
連帶著本身就在劇烈震動的空間,水域呈現出了極致的混亂。
所有東西都翻湧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連裹在身上用於隔離的氣泡膜都幾乎要被擠爆了。
唐澤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變得僵硬,這是身體強化功能自然的反應。
可這樣一來,他的五臟六腑反倒被擠壓得更加難受,強烈的嘔吐感和眩暈感朝著他襲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間,安全繩還連在上面,但另一端卻感覺不到任何拉扯,好像只是在隨波逐流。
方栩予……還在嗎?
不知道是亮光的影響,還是因為擠壓而缺氧,唐澤感覺自己眼前漸漸黑了過去,意識也開始模糊。
很快,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水流甩來甩去,也許還被逃竄的枝條什麼的抽了幾下。
至於痛不痛、有沒有受傷……他不知道。他感覺不到了。
唯一的感覺就是失重,不知飄向何方的失重……
著陸了。
唐澤先是感受到了腰間的一點拉扯,緊接著就是背上被人重重一攬。
他跌進了某人的懷裡,就像過去許多次那樣,每當他失重的時候,都會被這樣接住。這種熟悉感讓他安心,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軟軟地靠在那人身上。
這一次,對方似乎抱得比過往任何時候都緊。
「唐……z……唐澤!」
在巨浪的呼嘯中,方栩予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逐漸變得淡薄的意識猛然被喚醒,唐澤睜開眼睛,殘存的視覺看到了用頭盔緊貼著他的熟悉的面孔。
「唐澤,我在這,你別害怕……」
唐澤眨了眨眼睛。
他沒有害怕,但他從方栩予眼中看到了害怕。這一霎那,他突然發現,眼前的人在因為可能失去他而恐懼。
原來那樣明亮、自信、堅定的目光……也會這樣微微顫抖嗎?
看見唐澤還有反應,方栩予顯然鬆了口氣,目光也平靜了一些。
他在翻滾的水流中艱難地把安全繩一圈一圈纏繞起來,直到無論什麼力量都無法把兩個人衝散的程度,他才停下來。
在這樣的混亂中,防護服的外掛動力都失效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他們也只能聽天由命地被卷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