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纸鹤。
“emily!”
女人踩着高跟鞋急急闯了进来,她将女儿抱进怀里,又满脸担心地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中英文结合地问有没有磕到碰到。
她的心思全在女儿身上,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站在身侧的两人。
应蓁宜捏了捏宋琢的手,男人心领神会,带着她就打算离开。
偏偏这时候,除了工作人员的热心提醒,emily也着急地喊道:“妈咪,姐姐!”
孟蕙想要感谢这对好心人,却在看到他们的一刹那,脸色倏地发白。
应蓁宜只觉得有些尴尬,宋琢将她揽到怀里,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女人的视线。
“蓁蓁!”
应蓁宜头皮发麻地看着追上来的女人,她唇瓣翕动,窘迫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张口,无法喊出“妈妈”这两个字。
宋琢漠然看了过去,孟蕙的脚步骤然顿住,心也不受控制地一颤。
应蓁宜依赖地牵着男人的手,可那乌黑的眼里透着明显的警惕与生疏。
孟蕙苦涩地敛下情绪,她低头看向emily,忽然庆幸自己还有一个亲近的小女儿。
“这么久不见,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面对孟蕙的邀请,应蓁宜其实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触及女人眼底的忐忑,话到了嘴边就这么硬生生地卡住,她看向宋琢,不知是否该答应。
似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男人搂在她腰间的手安抚地拍着,撩起眼皮,语调平静而冷淡:“抱歉,我们不方便。”
“蓁蓁。”
孟蕙语气急促,“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妈....”
脱口而出的一个字,令应蓁宜也怔住。
气氛莫名古怪,emily奇怪地看了眼妈妈,孟蕙喉咙弥漫着苦涩,唇瓣翕动地再次请求:“不要拒绝我,好吗?”
昨天在展馆相遇,落荒而逃后,孟蕙就已经后悔了。
宋琢心里生起厌烦,再次想要拒绝,却见应蓁宜迟疑地点了头。
emily顿时开心一笑,松开妈妈的手,哒哒哒地跑到姐姐身边,像只小挂件似的,本想牵她的手,却撞上了男人冷淡的目光,又怂怂地改为抓住她的裙摆。
emily长得漂亮,又乖巧黏人的,其实很讨喜。
应蓁宜面对这个小了十几岁的妹妹,总觉得很别扭,却还是心软地没有推开。
宋琢的手被人轻轻挠了下,偏头看了过去,只见小姑娘满眼都是抱歉。
不同于面对emily的冷淡,他噙着温和的笑,如往常般耐心包容,抬手帮她将碎发捋到了耳后。
像是两人之间小默契,应蓁宜瞬间知道,他没有生气,立刻附在他耳边说了自己和女人的关系。
孟蕙订的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应蓁宜与宋琢坐在一起,而emily在她对面。
点餐时,孟蕙熟练地叮嘱了女儿的忌口,话音落下,她迟疑地看向了与男人说着悄悄话的姑娘。
宋琢眼底浮现冷然的嘲讽,漫不经心地说了应蓁宜过敏的食物。
孟蕙移开视线,她低头喝了口水,待缓解了喉中的涩意,才生疏地找了个话题:“蓁蓁,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这个问题,让应蓁宜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不想和孟蕙对视,她很刻意地移开目光,却撞上了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许是因为血缘关系,emily对她有着无法言说的好感。被她抓包,还甜甜地一笑。
应蓁宜:“.....”
不知道笑得这么可爱做什么。
她一点儿不喜欢小孩。
应蓁宜敷衍地回答了一句,餐厅的灯光笼罩着柔和的温馨,可几人之间的气氛却异常古怪。
得知两人是特地过来看展的,孟蕙还没说什么,emily放下叉子,兴奋问道:“姐姐有看到我的画吗?”
应蓁宜愣了下,只见孟蕙温柔地看着女儿,语气也不如方才般生疏:“她闹着画的。”
孟蕙的二婚丈夫是一位美籍金融大鳄,两人老来得女,对emily可谓是宠到了极点。
有合作商知道他们有一个爱画画的女儿,便想从这方面讨好,花重金买下了展位。
这次画展规模很大,展览中的作品多数是些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出品的。
那风格幼稚可爱的儿童作品格格不入,自然引人注目,应蓁宜也的确记得,却没想到会是emily的。
“很可爱。”
她认真地评价,倒是身边的宋琢,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只觉得对面的母女深情可真是碍眼,温和平静地开口道:“看得出,您和女儿的感情很好。”
他的评价透着刺入骨中的冷意,孟蕙下意识地感到心慌,看向应蓁宜,却发现她并没有因为这句话产生太大的反应,而是惊奇地看着emily毫无形象地推着鼻子扮演小猪。
emily想去洗手间,孟蕙正要陪她,却见小姑娘哒哒哒跑到应蓁宜身边,牵着她的手,眼巴巴的,意思很明显。
孟蕙脱口而出:“emily,不能麻烦姐姐。”
但不知为什么,emily就是很黏应蓁宜,漂亮的眸中透着明晃晃的央求。
她向来不懂得拒绝别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黏人的小孩。
一大一小离开后,宋琢漠然收回视线,不似方才在应蓁宜面前那般温柔,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开口时却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淡:“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孟蕙如今有相敬如宾的丈夫,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幸福美满的家庭,让她渐渐将过去遗忘,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优雅从容的富太太。
可面对宋琢这个晚辈,她竟无端地觉得心虚,甚至有无尽的冷意从后脊涌了上来。
她不禁想到几年,与此刻平等的对峙不同,清贫寡言的少年个子极高,却因为她的话,仿佛被寸寸打碎了自尊心,卑微如尘埃。
她竭力保持冷静,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没见,我.....”
男人嘲讽的轻笑令她脸色煞白,宋琢唇角噙着很浅的弧度,可那双漆黑的眼里分明毫无温度:“孟女士,您不觉得您很虚伪吗?”
他如今还能用尊称,是因为教养。
“你满心期待emily降生的时候,想过你的另一个女儿吗?”
“你把所有的爱给了emily,那你知道,蓁蓁也爱画画吗?”
孟蕙死死咬着牙,宋琢并没有放过她,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这虚伪的母爱:“你在国外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极尽所有地宠爱emily时,有想过被你们强迫抹去记忆的蓁蓁——”
他胸膛起伏,翻涌的戾气就要将理智吞噬,孟蕙双眼泛红地辩解:“我们不那样做,她就要疯了!”
宋琢与她对峙的黑眸冷如冰窖,漠然而平静地将她判刑:“所以呢,你们还不是丢掉了这个疯掉的女儿。”
空气莫名逼仄,孟蕙哑然,她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痛苦地喃喃:“早知道,早知道....就让她一直在你身边了。”
宋琢偏头看向窗外的夜景,透明的玻璃窗里,男人的黑眸如同望不见尽头的夜。
像是故事结局,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唯有他的蓁蓁,被残忍地丢下,就连....他也不在。
他和他们所有人一样,是伤害她的凶手。
“你是不是怪我当年说的那些话,怪我们让你替蓁蓁——”
宋琢懒懒往后靠去,嘲讽地打断她:“孟女士,如果不是蓁蓁,我们根本不会坐在这里交流。”
孟蕙身体一晃,看到他们牵着手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蓁蓁瘦了或胖了,而是挑剔地觉得,她怎么可以和一个,瘸腿的男人在一起。
而此时,她明明是蓁蓁的母亲,明明是长辈,是身位极高的富太太,面对他,却难堪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刚才,emily提到前几天自己的生日派对。
他语调凉薄,睥睨她的视线冷到毫无温度:“你还记得蓁蓁的生日吗?”
孟蕙手指发凉地愣住。
试图用一顿饭,用一句你过得好不好,来弥补自己的愧疚,这样的母爱,可真是虚伪。
宋琢没有打破这浮于表面的平静,因为他知道,如今的蓁蓁,不能受到刺激。
但有的东西,他必须替蓁蓁讨回来:“二十一年。”
孟蕙怔怔地问:“什么?”
宋琢的黑眸如同望不见尽头,一字一句地,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这二十一年,她的妈妈,从未对她说过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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