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音又說:「我懷疑這種能力與我的認知有著強關聯。如果我堅信世界上沒有鬼怪,我就會看不見鬼怪,只看見玩偶和怪獸道具。我做過一個血紅色醫院的夢,因為我覺得那是夢,夢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當然也有可能存在鬼怪,於是我看到的就是一些真正兇惡可怖的鬼怪,它們並沒有變成玩偶。所以我擔心……我很怕我早晚有一天會失去這個祝福。我感覺我的認知正在動搖。」
在血紅色的福壽園醫院裡,他看到的都是猙獰的怪物。這讓他很怕,但在夢境裡、抱著兔兔布偶,又沒那麼害怕了。因為怕疼,不想死,他努力動用腦筋,去思考每一步的解法,在「通關」的過程中,並沒有發動這種「作弊」式的能力。
「你想要向我們尋求幫助,以維持這個能力?」從剛才起,似乎一直陷入沉思的錢局開口道。
「嗯。我現在有些思維割裂,我該怎樣維持這個祝福,又該怎樣去相信江夜,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怪?」虞音說。
所有人,包括心愛的戀人都告訴自己,世界上存在鬼怪,自己也確實經歷過異常,能夠推斷出一些超出常理的東西。但眼中看到的,卻是劣質的道具和玩偶。這兩者造成的撕裂感,逼得他腦子裡混亂不堪。
「看過《楚門的世界》嗎?」錢局微笑道,「我有一個建議。既然如此,小虞,你把整個世界當成一座電影棚吧。所有人都是演員,鬼怪是電影道具,但大家也是真真切切生活在這個世界裡。你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可以把你的意識抽離出來,你看到了整個電影棚,看到了場務、燈光、導演和放置在地球上空的無數攝像頭,也許還看到了正觀看得津津有味的觀眾們。但你同時也要記住,就算我們是活在一場電影裡,我們所有人也都深陷其中,包括江夜,包括你的父母,在真實地生活著,有著真實的喜怒哀樂,會感到快樂、會感到疼、感到痛苦。那些鬼怪即便只是一些電影道具,也會真實地傷害到他們,讓他們陷入生死掙扎。只要你還在心裡關切著他們,就不可能完全把他們的愉快與痛苦、把他們在鬼怪面前的掙扎,當做輕飄飄的演戲。這樣想,鬼怪既是不存在的,又是存在的。」
你可以有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的視角,審視這個世界,就如導演看待他的作品;但是看著你摯愛之人的臉,回想你與他們之間真實發生的情感,你就不可能一直帶著這個神明般的視角生活。
「楚門的世界……」虞音怔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很好的形容,很好的建議。」
那番話,讓他恍惚失神。他的眼前浮現出了這樣一副場景,黑煙衝上天空,建築傾倒坍塌,遍地都是汽車殘骸、人類屍體和乾涸的血。他站在高處,往下看去,城市裡到處遊蕩著巨大的玩偶和怪獸道具。他不覺得恐懼,只覺得荒誕,感覺自己身在一個末日災難片的電影棚里,電影迎來了色彩濃艷、悲傷瘋狂的大結局。
畫面帶著一種既視感,他好像真的在某個時刻看到過,並在那個時候,心裡想的是和他剛才聽到的有關《楚門的世界》的內容,差不多的話。
虞音回過神來。
錢局正在和藹地說道:「局裡可以給你申請一名催眠師,幫你把這些想法寫進你的潛意識裡,以這樣的方法,維持你身上的『祝福』。你覺得呢?」
「好的,就麻煩您安排了。」虞音說。
「就這兩天吧。等催眠師到了,局裡會聯絡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想,」虞音說,神情變得堅定,「申請加入民宗局特事處。請讓我和江夜一起行動。」
